起床后的烦闷被眼前的温馨彻底抹平,宋意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家的感觉,他没想到,会在搬到这的第一天,眼前的画面就开始和小时候父母的样子重合。
宋意以前只觉得戴岚招人喜欢,但没细琢磨过为什么。现在他知道了,和戴岚相处实在是太轻鬆的一件事,他能平淡地包容自己身上所有的小脾气和坏习惯。在他心里,无论多么令人恼火的行为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小事,谈不上理解,也无需刻意体谅,连磨合期都省了。
宋意原以为两个人过日子和一个人过日子没什么不同,今天才意识到,这差别实在是太大了——两个人真好,怪不得徐月林让他没事少回家。宋意终于切身体会到了这种带着一丝自私的占有欲。在这个渺小的实体空间里,除了自己和戴岚以外的任何人都是多余的存在。
听到卧室那边有动静,戴岚从书里抬起头来,怕宋意还没彻底睡醒,只轻声唤了句:「睡饱了吗?」
「嗯。」宋意点了点头,依旧站在原地,看着戴岚发呆。
「过来坐会,没吃饭就这么站着,一会该晕了。」戴岚把书放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地毯,然后对他招了招手。
宋意走过来后,先是跪坐在地毯上,乖巧不到一秒,就眼睛一闭,身子像是没骨头似的瘫在戴岚腿上,不舒服地抱怨着:「岚哥,我好累啊……」
「嗯,」戴岚伸出手在宋意后颈和肩胛的位置按了按,「马上要周末了,到时候好好歇两天。」
「周末要出去玩吗?」
「听你的,不累就去,累就在家躺着。」
「那到时候再说吧。」宋意反手指了指自己后背上的一块肌肉群,「按这里,竖脊肌的位置,痛死了。还有这,菱形肌和背阔肌这,又酸又痛,像块石头。」
宋意指哪,戴岚就听话地打哪,按摩的力度被他掌握得刚刚好,介于解乏和微痛之间,很快就把宋意伺候得心满意足。
「跟你说件事,」戴岚边按边说,「这学期我们教研室有几个老师调动,研究所负责人把读书会改到周五晚上了,我明天晚点回家。」
宋意正沉浸在舒服的按摩服务中,一时半会儿都没反应过来戴岚和他说这个干嘛,他先是「啊」了一声,然后笑着顺手挠了两下戴岚的膝盖,「出去不用提前报备的戴老师,我不查岗。」
「谁问你查不查岗的事,」戴岚总是能被宋意神奇的脑迴路逗笑,「跟你提前说一声,以后周五不能接你下班了。」
「原来我没有查岗的待遇啊,」宋意抓住戴岚的手,翻过身,枕在他腿上,眼睛不安分地转了一圈,顺带着把戴岚左手指尖放在自己唇上亲了亲,然后缓慢地挑起眼皮,看了戴岚一眼,「那你能在我第一次睡醒之前回来吗?」
戴岚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说:「九点左右吗?应该可以,读书会最多两个小时。近几周主讲的都是我学生,我要点评发言什么的,所以必须到场。等轮到其他老师的学生之后,我线上参会就行,又能接你下班了。」
宋意玩着戴岚的手指,看着看着就有点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说话也有点漫不经心的:「没关係的戴老师,你别总把自己绷得太紧,没有什么事是必须做的。你想接就接,不想接就不接,我没你想的那么娇气。」
戴岚低头,贪恋地看着宋意的眼睛,笑着摸了摸他的脸颊,「是我娇气,我想接你。」
周五读书会。
晚上六点五十,戴岚在文科楼大厅等电梯,看到蒋新明之后直接笑到肚子疼。
「我的天,你是又和狗打架了吗?早就和你说学校里的流浪狗不要轻易惹,你们学生创建的那个救助小分队目前只登记了猫的檔案,还没登记到狗,疯得很。」
蒋新明的胳膊和小腿都缠着绷带,正一瘸一拐地拄着从校医院那借来的拐,愤怒地用拐杖底部敲着地,气得鼻子眼睛嘴都拧到一起:「什么叫又和狗打架啊!我是骑车摔的!气死我了,真是要气死我了!老师你说气不气人?法学院前面新修的减速带怎么那么高啊!这是要干嘛啊!是要训练学校里的青蛙学跨栏吗?」
这学期蒋新明没做戴岚的助教,多说两天没碰到面,她还是能整出点新花样。
戴岚看她那灵力活现的状态,就知道这伤大概率是不严重的,估计没伤到骨头,只有外伤,也就绷带绑得吓人罢了。校医院最喜欢小题大做,把人家孩子缠得里一层外一层,跟个木乃伊似的。
戴岚一边笑,一边道歉说:「对不住对不住,不是故意笑你的。你腿咋样?肿没肿?还能回宿舍不?晚上我给你送家去?」
闻言,蒋新明更急了,晃着她那副拐杖说:「不去不去不去,回家之后我爸妈又该在我耳边念叨了。保准说我是峨眉山的猴子成了精,一天天的不是窜天就是遁地,没个省心时候。这些话我早就背下来了,耳朵都起茧子了。老师你给我扔闻越家吧,顺路。正好他现在休年假,閒得很,我找他打两天游戏去。老师你来不?要不一起吧,把宋意也叫上,他游戏打得可好了。」
「我……」电梯刚好下来,戴岚脑子里闪过宋意前天晚上和自己说的那句「你应该把感情分散出去」,但还是犹豫了一秒,在按完楼层按钮后,对着蒋新明摇了摇头说,「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