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为何不能封侯?」刘协从田畴手中接过刀,插入刀鞘中,又拉着田畴还座。「她这个侯爵也是凭战功挣来的,红日部落大帅落置鞬落罗的首级不值一个亭侯?」
田畴倒吸一口冷气。「红日部落的大帅是被她斩杀的?」
「千真万确。」刘协转身看向马云禄,询问来意。
对田畴的惊讶,马云禄很淡然,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男子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总觉得女子不如男子,越是有才识的男子越是如此,唯有天子例外。
「陛下,女军整训完成,共计骑士一千零三十八人。汉人三百零一人,羌人二百五十九人,鲜卑人四百一十三人,其他西域胡女六十五人。随时可以校阅。」
刘协点点头。「汉人有些少啊。到汉阳、关中之后再挑一些。」
「唯。」
「你准备一下,到武威后进行一次校阅。」刘协想了想,又道:「就在南山之下吧,你们以前经常训练的地方。那里可以算是女骑的初起之地。」
「唯。」马云禄说道:「臣打算多招一些能读会写的汉人女子入营。营里事务多了,主簿、长史忙不过来,教化推广得太慢了。」
「可行。」
马云禄又和刘协说了几句,翻身上马,看了田畴一眼,拱手致意,拨转马头,飞驰而去。
田畴半晌才反应过来,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刘协。「陛……陛下建了女军?」
「千人而已,不过一营,谈不上成军。」刘协招呼田畴入座,眼中带着笑意。「不愧是幽州名士,身手矫健。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从军?」
田畴微怔,随即反应过来,也不谦虚。「若陛下挥师易县,臣愿为陛下前驱。」
「公孙瓒怕是支撑不到那时候。」刘协拍拍膝盖。「十几万大军围困,公孙瓒插翅难飞。之所以能支撑到现在,正如你说,不过是袁绍与刘和等人互相猜忌,不能全力以赴。只要能同心协力,公孙瓒必败,很可能坚持不到夏至。」
他顿了顿,又道:「你应该见不到他的最后一面了。」
田畴又惊又喜。「但愿如陛下所言,臣憎恶其人,愿其速朽,不想见他。」
「可是朕不这么想。」
田畴一愣,刚刚放下的心又拎了起来。「陛下……怎么想?」
「公孙瓒为人残暴,滥杀无辜,固然有罪。但他为国守边,也是有功之人。幽州人为故主报仇,刘和为父报仇,都情有可原。袁绍却是与鲜卑、乌桓勾结之流,他攻杀公孙瓒,为的只是私慾。此战过后,那些曾受太傅恩惠的鲜卑、乌桓只怕要跟着袁绍与朝廷为敌。」
刘协冷笑一声。「难道朕还要为他鼓与呼?」
田畴倒是不慌不忙,随即说道:「鲜卑、乌桓皆是感受太傅,这才应邀而来。若陛下以太傅子为幽州牧,镇抚幽州,一如太傅在时,鲜卑、乌桓自然不会与朝廷为敌。便是袁绍,在陛下天威面前,也只能俯首称臣。」
刘协眼皮一挑。「刘和为幽州牧?」
田畴长身而起,再拜。「臣等共议,为朝廷计,为幽州计,以刘和为幽州牧可以救急。待天下大定,陛下还于旧都,再召刘和入朝侍驾,共享太平,岂不美哉。」
刘协沉默不语,眼中却多了几分讥诮。
田畴不远千里而来,居然是代表幽州人,为刘和求幽州牧之职。
但他没说什么。
汉代的君臣观念有先秦遗风,与后世不太相同。一县之令长,一郡之太守,一州之州牧、刺史都是君,所以县令长称廷,太守、州牧、刺史称君,与下属之间有约定俗成的君臣关係。
像田畴这样没有朝廷官职,却接受过刘虞辟除的人,刘虞才是故主,他这个天子却不是。
他不喜欢这种君臣关係,也想改变这种君臣关係,但眼下还无法强迫田畴接受。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
事实是事实,但他却可以不接受田畴的要求。不管刘和心里还有没有朝廷,他都可以不接受。
这种权宜之计往往是祸根,一旦约定俗成,以后再想改回来就难了。
承认刘和子承父业,接任幽州牧,那刘璋接任益州不就合法合理了?袁绍口头称臣,成了冀州牧,将来是不是还要让袁谭继任?刘表死后,也要将荆州交给儿子?
这不是他想要的帝国,而是开历史倒车,重回封建时代。导致东汉崩溃的痼疾——豪强不仅没有消除,反而得到了加强。
老子在边疆风餐露宿,卧冰爬雪,难道就是为了这个?
可笑。
第五百四十五章 旁观者清
田畴没得到天子任何答覆,被晾在一旁。
他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着急,等着赵云来接他去帐篷。
帐篷很简单,行在正准备撤离休屠泽,明后天就可以起程,不少东西都已经装了车,只剩下一些生活必须品。
即使田畴举家搬到徐无山中隐居,也曾千里跋涉,经历过最困难的日子,看到帐中的简陋时,还是有些吃惊,下意识地想是不是天子生气了,有意针对他。
赵云看出了他的疑惑,告诉他,休屠泽条件有限,大家都差不多。天子帐里除了公文书籍多一些,不会比你这儿好多少。
田畴很惊讶,没有再说什么。既然天子能受得,他也没什么受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