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背对夏书衍而坐的裴鸣野,一颗心就像是在玩过山车,随着他们的谈话内容大起大落。
为了不引起怀疑,他一坐下就点了好几个菜,结果全程握着筷子戳来戳去,硬是一口没吃下去。
一开始听到夏书衍父母离婚了,他只觉心尖抽了抽,泛起一股说不出的心疼。
难怪……
难怪疼成那样都没有给父母打电话,反而选择找他这个认识没多久的朋友。
但接下来的谈话,又令他莫名牙根发酸。
果然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有那么多故事可以回忆,就算今天这顿饭他在桌子上,想必也插不上一句话吧……
裴鸣野板着一张俊脸,抬起眼眸和对面餐桌上的小男孩对视一眼。
眼神中的凶光还没来得及收敛回去,小男孩就「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裴鸣野心下一慌,迅速低下头,使劲将临时买来的棒球帽往下压了压。
看不见他,看不见他,看不见他……
好在夏书衍和谢星文已经吃完了,两人起身去前台结帐。
裴鸣野扭过脸,等他们走过自己身边才敢转回来。
结完帐,两人并肩走出了餐厅。
裴鸣野立即起身去前台结帐,推门出去时,发现两人没有直接上车,而是站在路边说话。
他四下打量一圈,选了根柱子隐身。
为了避免被发现,他不敢离两人太近,但这个距离下无论他如何集中注意力,都听不清说话的声音,只能用眼睛来判断。
他看见谢星文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握住清瘦单薄的肩,低声说着什么。
而夏书衍下颌微抬,目光注视着对面的人,一点也没有躲避的意思。
裴鸣野瞬间捏紧了身侧的拳头,喷火的目光死死盯着搭在夏书衍肩上的那两隻手。
这还是在大马路上,说话就说话,有必要凑得那么近还动手动脚吗?
他咬紧牙关,继续暗中观察。
然而,当谢星文做出想要拥抱的动作时,他终于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忍无可忍地疾步上前:「夏书衍!」
夏书衍被晴天霹雳般的喝声吓得一抖,寻声望过去,神情发懵:「你怎么在这里?」
「我——」裴鸣野梗着脖子回道,「我路过!」
谢星文鬆开双手,仔细看了他一眼:「难怪我觉得坐我们对面的背影有点眼熟,原来是你。」
撒谎不到一秒就被拆穿,裴鸣野瞬间变得面红耳赤,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我我……你认错人了!」
「没认错。」谢星文语气笃定,「我认识你头上戴的帽子。」
裴鸣野哑口无言,局促不安地低下头,看起来像是要就地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夏书衍没有当着谢星文的面深究,反而替他解围:「你还有事吗?要不要一起回学校?」
裴鸣野下意识抬起脸:「我没事了!」
「那走吧。」夏书衍拢了拢外套,「星文哥,麻烦你送我们回去了。」
「没事。」谢星文温柔一笑,「反正顺路。」
幸好路程不远,很快他们就回到了校门口。
谢星文下车,正要去开副驾驶车门,却被飞速窜出来的裴鸣野抢了先。
他脚步一顿,看向对方的眼神复杂起来。
「星文哥,谢谢你的晚餐。」夏书衍关上车门,「挺晚了,你回去开慢点。」
「好,那你回宿舍吧。」谢星文刻意提醒道,「刚才我跟你说的话,你好好考虑一下。」
裴鸣野眉头一皱,眸光锐利起来。
话?什么话?
*
回宿舍的路上,裴鸣野一直低着头打腹稿,根本没注意身旁的人何时停下了脚步。
直到走出了好几米远,他才恍然回过头:「怎、怎么不走了?」
「先解释一下吧。」夏书衍站在原地,语气淡得听不出什么情绪,「今晚为什么跟踪我们?」
「我没——」裴鸣野本能地想为自己开脱,刚吐出两个字,忽又闭紧了嘴巴。
好几秒后,他诚恳地道歉:「对不起。」
「很好。」夏书衍看着他的眼睛,「我在问你原因。」
「我……」裴鸣野眼神飘忽,「我很担心你。」
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夏书衍怔了怔:「担心我什么?」
裴鸣野低低回道:「很多……」
夏书衍自动理解成担心他的身体,神情无奈:「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已经没事了。」
裴鸣野听出他的语气变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他的脸:「你生我的气了吗?」
夏书衍迈开脚步:「有点。」
裴鸣野又急了:「对不起,你怎么样才能消气?」
夏书衍在他面前站定:「你坐在我们身后,都听到什么了?」
宽阔平直的肩膀塌了下去,裴鸣野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嗫嚅道:「就……差不多都听到了……」
那副耸眉搭眼的模样,特别像一隻犯错后挨了训的大狗狗,心虚到不敢直视主人。
夏书衍好气又想笑:「偷听是不对的,这你知道吧?」
「我知道。」裴鸣野老老实实地点头。
夏书衍又问:「下次还敢吗?」
裴鸣野使劲摇头:「下次不敢了。」
「行。」夏书衍绕开他,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