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娅鬆了口气,却不想,子牧突然又转回身,重新走到托娅面前,直视着她问:「三天后,你会答应我吗?」
「.....」托娅放在桌下的双手紧紧攥住了裙摆,柔软垂坠的布料因此皱了起来。
贺雁来眉心微蹙,刚想说些什么,身边却突然传来清脆的一声响。
他立刻扭头,略提了些声线问:「怎么了?」
千里指着「不小心」掉到地上,洒了一地的酒水的酒樽,面无表情地说:「失手了一下,没什么事。」
「......」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贺雁来真想把这隻小狼搂到怀里好好揉搓一番,质问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可爱。
但他还是很快找回了神志,顺着千里岔开的藉口往下聊:「没伤到哪儿吧?托娅,你懂些医术,快来看看。」
「啊......好。」托娅反应很快,立刻起身,从子牧面前匆匆离开。
子牧眼睁睁望着那截绛红衣角从自己视线里消失,不着痕迹地舌尖抵了抵侧脸,扭头就走。
玉成微笑着迎接自己二弟回来,浅笑盈盈:「看来,托娅别吉不是很情愿答应呢。」
子牧动作一顿,冷笑道:「你先好好盘算盘算,你那妹子该怎么名正言顺地入兰罗的门。」
那头,贺雁来替千里擦了擦衣服上本不存在的污渍,凑近他悄声道:「怎么这么聪明?」
他的声音轻柔,带着点调笑,低沉地扑面而来。千里忍不住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容,乖乖任贺雁来揉弄自己的衣摆:「就......想到了就这么做了。」
而托娅悬着的心也放下来了,小声抱怨:「吓死我了,那个子牧王子什么人啊,怎么今天揪着我不放。」
千里越过贺雁来的肩膀,露出一个小脑袋:「说不定他对你一见钟情呢!」
托娅气红了脸,咬牙瞪着千里:「再乱说,我,我可就不帮你了!」
「好了。」贺雁来温声打断两个小孩儿拌嘴,另一隻手无比自然地将千里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示意他乖一点,「来者不善,三日后,我让明尘陪你来。」
千里果真缩在贺雁来身后不动弹了。
托娅嘴唇抿了又抿,口脂都被蹭花了,过了良久才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哦」了一声。
解决了这事儿,贺雁来才閒下来专心收拾自己家的小孩儿。
一转头,千里乖巧伶俐地坐着,还知道自己吃绿豆糕,腮帮子一鼓一鼓,肉乎乎的。
贺雁来那句「别跟托娅瞎说话」就这么被堵了回去,无奈一笑,发泄般捏了捏千里的脸颊,惹来小孩儿哼哼唧唧的一躲。
嫣然又悄悄地向旁边看去。
那少年大汗鼓着脸,蹙眉埋怨身边的男人把自己捏疼了;可每当他抬眼,那眸中深深的迷恋与爱慕满到快要溢出来,是无论如何都欺骗不了任何人。
而他身边的男人温润如玉,什么都应和着他,顺着少年的撒娇哄他,语气轻柔,眼神仿佛在对待什么无价珍宝。
嫣然转过头来,不知为何,心头浅浅落下一片如雾如纱的落寞。
一道视线牢牢缚在自己身上,那股时刻被人监视的窒息感瞬间裹挟了上来。嫣然呼吸一窒,下意识抬起眼眸——
对面的玉成王子微抬起下颌,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阴沉又充满压迫感地眯起眼睛。
第64章 子牧
宴席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
云荣王最后喝得酩酊大醉,走时差点被阶梯绊了一跤,还好及时被人扶了起来;他也不生气,乐呵呵地挥挥手,对众宾道:「今日我招待不周,招待不周。等三日后篝火晚会,我再好好安排。」
大家自然纷纷起身恭维了几句,便也散了。
千里今天喝得也不少,摇摇晃晃地想起来,一站起来头就晕,又左右去寻贺雁来,闷头倒在他怀里。
贺雁来看着怀里红彤彤的小脸,招架不住,只好等人都散了,维持住千里人前的威严,再悄悄离开。
他先安排人送走了托娅,交代务必要安全送回寝宫中,才抱着千里往坐辇走去。
千里酒品不错,知道自己醉了,就乖乖地闭眼休息。他跨坐在贺雁来身上,由明煦推着代步车,再将他舒舒服服地安置在坐辇上。
贺雁来附身,细緻地看了看千里的脸,为他擦去额上的汗珠,动作间满是怜爱。
他刚要让明煦助自己上去,突然被身后一道声音喊住了。
「合敦。」
清越的女声柔柔响起。贺雁来动作微顿,再回首时已换上了副笑模样,准确喊出了来人的姓名:「嫣然别吉。」
「合敦唤我嫣然便是。」少女静静伫立在月光下,盈盈浅浅的俏影隐入月色中,衣袂随着晚风飘动,很是俏丽。
贺雁来笑了笑:「这么晚了,别吉早点休息吧。」
听到这与之前无二的称呼,嫣然表情不变,答应着,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向来忧愁的眼眸越过贺雁来,轻轻落在了已经睡过去的千里身上,眼中晦暗不明。
贺雁来不着痕迹地往旁边靠了靠,将千里遮掩在自己身后。
见到他的动作,嫣然眸中划过一丝落寞,勉强笑道:「合敦与兰罗王的感情甚笃,真是羡煞旁人。」
「大汗与我结亲已快近四年,彼此自然交心交底。他到底年纪小,又事务繁忙,过了这么久也累了,才睡了过去,让别吉见笑了。」贺雁来眉眼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