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一看,是托娅。
托娅狼狈地倒在地上,完全凭藉本能一般,死死地抱住了熠彰的腿。
「......」熠彰的眼睛无波无澜,踢了一脚,正好踹在托娅的胸口,「起来。」
托娅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却还是没有放手。
「......」熠彰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疑惑,他不禁问道,「这个人,真的值得你这么以命相护吗?」
托娅狠狠抬起眼睛,刚一开口,便吐出一口鲜血:「值得。」
熠彰嗤笑一声:「他若真是个圣人,也不会背叛自己的国家,委身敌国做什么让人笑掉大牙的合敦,还兢兢业业为人守着河山,不过是个贪生怕死之徒,长了副能骗人的皮囊。」
「......合敦他......有苦衷......」话没说完,托娅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熠彰饶有兴趣地蹲下来,细细打量这个女孩的脸,玩味道:「他真这么厉害,还需要你一个弱女子不惜用腹中胎儿为代价,来保护他?」
说着,他伸手,对着托娅的肚腹狠狠按了下去。
「啊——」女孩儿发出了一声悽厉到极致的痛呼,几乎瞬间就晕了过去,髮丝被汗水沾湿,黏在额头上、脖颈上,嘴唇完全没了血色。
「呵。」熠彰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将托娅踢开,「愚蠢的女人。」
说罢,他刚想重新迈步,突然瞪大了眼睛,极其迅速地扭回头,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一个高大的男人突然出现在身后,死死从后勒住他的脖颈,那双眼睛愤怒地要喷火,厉声问:「你他娘的是不是男人?对一个女子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熠彰喉中发出虚弱的「嗬嗬」声,眼球从眼眶中突了出来,抓着男人粗壮的手臂,好似下一秒就要断气了,双脚在地上来回摩擦,俨然十分痛苦。
出去搬救兵才回来的明煦哭着抱住托娅的身子,一抬头看到眼前这幅场景,纵使万般不愿,还是喊出了声:「云荣王!手下留情!我家合敦还有事情没向他问清楚......」
处于盛怒中的子牧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明煦的意思,他喘着粗气,还是忿忿地鬆开了手臂,任熠彰瘫在地上,直接将他五花大绑了起来,又在他舌头下垫了东西,防止他咬舌自尽。
做完这些,他才衝到托娅身边,怜惜地抱起这个女孩儿,急切呼唤着:「托娅?托娅!」
第93章 分娩
千里一路赶回来,越往回走越心惊。
直到他看到大祭师僵硬地坐在主位上,头颅低垂着,一动不动;往下看去,一个硕大的血洞横卧在那里,周围的血液已经干涸结痂。
「大祭师?」千里不可置信地喃喃重复了一遍,翻身下马,直直跑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触碰他,却又在半途中停了下来,再开口时,声音便有些颤抖,「大祭师?」
大祭师灰白的脸垂着,还能看到他死前惊恐的模样。
「......」千里死死咬住牙关,手臂垂在身侧,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死死盯着大祭师毫无生机的脸,任凭眼泪从眼眶中一滴一滴滑落下来。他无声地哭嚎着,嘴巴徒劳地大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大祭师死了。
这句话在千里脑海里茫然地转了一圈,过了一会儿才将话中蕴含的意思传达到神智里。
那个一手将他扶上兰罗王座的老人,就这么死了。
来不及悲伤,千里闭上眼睛,抑住喉中一声呜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大祭师的尸体磕了三个响头。
接着,他把眼泪一抹,转身上马,大喝一声「驾」,飞快往贺雁来的宫殿中赶去。
子牧焦急地在门外来回踱步,不多久便看到明煦气喘吁吁地拽着一个老嬷嬷跑过来,那嬷嬷半辈子没跑这么快过,差点断了气,在明煦身后不住喘息。
「云荣王!我把产婆找来了!」明煦焦急地喊了一声。
「快请她进去!」子牧忙闪身让出一条通道,还不忘嘱咐道,「嬷嬷,里面是托娅别吉,她被人踹了一脚在心口,又遭人压了肚子,情态紧急,请您一定帮帮她!」
「哎呀!这不是造孽吗!」嬷嬷一听就急了,话也顾不上说,赶紧进去了。
两个男人心焦地在外面等待着。
「庭深大师也已经赶到了。事到如今也别管什么男女有别了,能保她们母子平安便是好事。」子牧絮絮叨叨,像是说给明煦听,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是。」明煦无意识地咬住自己的指甲,「能喊的太医我都去喊了,应该过会儿也到了。有这么多大夫在此,别吉一定会没事的。」
沉默了一会儿,里面突然传来一声钻心的尖叫,那声音悽然到了极致,饶是身经百战的子牧都忍不住蹙起了眉头,恶狠狠地骂了句娘,将被绑在牢中重兵看守的熠彰又从头到尾骂了一遍。
明煦突然想起了什么,哀哀地叫了声云荣王,问道:「我家大汗,还有我兄长,还都在战场上......」
「你自不必担心这个。」子牧摆了摆手,「云荣有人比我更适合带兵助阵。」
明煦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子牧这个人,自傲自负,还很少会如此干净利落地承认自己不如谁的。这绝对不是自谦的话,看来那位带兵将领,真的有些本事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