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旭尧拉拉何明德的手,示意他别说了。何明德却仍是借这个机会,把话说清楚了。
太子铁青着脸就要发作,转脸却看到了弟弟求情的眼神,他只能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了。
「旭尧,方才是哥哥被气昏了,才与池维竹那般吵起来。哥哥跟你道歉。」
池旭尧感受身边之人仍是余怒未消,知道这是为自己而怒,因此也不敢自己就应下了哥哥的回答。他蜷起了小指,挠了挠何明德的掌心,也有那么点求饶的意思。
何明德看池旭尧这模样,知道这兄弟两感情好,自己再多说,池旭尧倒为难。好在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也知道眼前之人得罪不起。
何明德倒了杯酒,对太子道:「方才我担心旭尧,才衝撞了太子,太子也心疼旭尧,该知道我的心情,应该不会怪罪我吧?」
太子:……
池旭尧又眼巴巴地看着太子。
太子只好喝下了这辈子最憋屈的一杯酒,这酒越喝,脸色越差。
「辉光,」太子忽然道,「孤今日来,一是来看看旭尧,一是来问问你,赵远山快致仕,孤在户部缺了个帮手,孤看你就很好。」
太子这话,就是抛橄榄枝的意思了。池旭尧知道这是自己前些日子说的话起了作用,也知道今日何明德让兄长不快,兄长还愿意如此,全是疼爱自己的原因。
池旭尧忙给兄长斟酒夹菜,把太子哄得高兴了。
何明德却是沉默着。
以前那个何明德为了权势投靠了大皇子,后来证明在大皇子眼中,他连条狗都不算。
大皇子不是个东西,太子就是好相与的吗?
他们二人,一人是豺狼,一人是虎豹,在他们眼里,自己都是一条狗罢了。
何明德婉拒道:「多谢太子赏识,不过我无才无德,又胸无大志,只愿能在家中玩乐度日。户部尚书一职重要,太子还是要慎重。」
顿了顿,他还是抢救了一下,以免太子十分尴尬,「大皇子也是看出这一点,才将我弃之不用。」
然而这似乎也没有什么成效。
太子被噎了一下,冷声道:「孤知道了。」
太子放下了筷子,对着池旭尧还能勉强笑笑,「那哥哥不打扰你们夫夫用膳了。」
池旭尧看出太子这是对何明德不满,既担心何明德因此被太子厌弃,又不愿意兄长不高兴,忙也跟着追了出去。
何明德……何明德也无奈,他明知此举会得罪太子,却也不能上了太子的船。
太子把自己人安排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目的不就是把钱袋子放在自己家?这种事情自己做不来,若是现在应下来,只怕来日拒绝,只会把太子得罪地更厉害。
不如现在就与太子、大皇子双方撇清关係,也落得轻快。
……
室外,池旭尧追上了太子,抓着他的袖子不许他走。这姿势模样,倒是跟幼时那个糰子样重合了。
太子爷这辈子都没这么被人拒绝过,可是看着弟弟这模样,什么火气都出不来了,只是嘴上却还是不饶人。
「今日他得罪了大皇子,又不要孤帮他,孤看他是打算这辈子就做一个主簿了。」
池旭尧有点那么撒娇的意思:「皇兄不会跟他计较的是不是?」
还能怎么计较?弟弟维护的人,他还能怎么办?总算何晖光还算识相,对旭尧照顾得很。
「何明德看着斯斯文文的,遇上你的事,倒是跟条疯狗似的。」
池旭尧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兄长,不许他这么说话。太子嘆了一句「男大不中留,」揉了揉弟弟的脑袋,把这件事放下了。
「回去吧。再不回去,只怕何晖光就要来找孤要人了。」
……
何明德没等一会儿,便见端王回来,目不斜视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久久不语。
最终竟是端王先没沉住气,很是困惑:「你不愿意跟着皇兄吗?跟着皇兄,你便能一展所长。」
「王爷是第一日认识我吗?我哪有什么长处?」何明德不愿意认真,打着哈哈准备糊弄过去。
池旭尧听了却是不高兴了。
他与何明德未成婚之前,确实是觉得何明德胸无大志,胸无点墨。可是与他相识之后,何明德有没有抱负他不知道,但是他有能力这一点,却是不可否认。
既有才能,便不可辜负。
池旭尧坚持着,非要一个答案。何明德思忖再三,心中也决定冒一点险。
何明德斟酌着言语:「户部皆在太子的监管之下,若是太子让我为他做些私事,无论我愿不愿意……」
「绝无可能,」他话未说完,便被池旭尧打断了,「皇兄与户部来往密切,不过是防止大皇子插手户部之事,他绝不会公器私用。」
何明德审视着端王,见他双目明亮,毫无作伪,俨然是完全信任自己的兄长的模样。何明德心底嘆气,心想那些大儒只教会了三皇子礼义廉耻,家国天下,可没教会他人心。
不过也是,太子平日是如何地宠爱三皇子,他又怎会平白无故地怀疑自己的兄长呢。
那些半夜抬进太子府的银子可不会说话。
最后何明德只好笑了笑,道:「是我多心了。不过我确实是无心官场,我只要能做一个清閒的主簿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