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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维竹看着那片血,喉咙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跪倒在淑妃床前:「母妃,趁着现在还能调理,吃药吧?」

淑妃缓过一口气,靠着床头休息,慢慢地道:「还不到时候。我能回宫,皇上对我和颜悦色,皇后还能容得下我,不过是因为我一身病,活不了多久。」

「我一旦吃了解药,身子转好,皇后可就容不下我们娘俩了。如今你我势单力薄,还不能咳咳……好了,母妃还撑得住。」

她温和得抚摸着自己这唯一的孩子,笑道:「我丢下你一走十五多年,日日夜夜都想着你,你一个人被太子欺负,母亲心中愧疚极了,如今能为你筹谋,母亲很高兴。」

两行泪从池维竹的脸颊流下,他许多年都不曾这么哭过:「都是儿无用,要母亲自毁身体,来为儿筹谋。母亲,儿臣如今在朝在野声名尽毁,不可东山再起了。」

「你怎么这么多年都看不透呢?」淑妃温和地责备着,「想做皇上,你只需要让你父皇喜爱你,百官百姓不过是蝼蚁,你不必在意。只要你父皇立你,他们还能逼宫不成?」

「你父皇对江山社稷没那么上心,你犯的错,算不上什么。况且如今太子志得意满,迟早生乱,加上端王身世,祸起萧墙亦未可知,你只要耐心等着机会便好。」

何明德的桌案上已经放了厚厚一摞的册子,这都是他对池旭尧坦诚之后开始的工作。他把他所记得的史料,按照重要程度一一默写。虽说现在许多历史进程已然不同,但是人心不变,总能做些参考。

他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等着墨迹干涸的时间,正好用来休息,忽然背上一沉,有人趴在了自己背上。

何明德不用回头就知道这熟悉的味道气息属于谁,「宫中发生了什么?」

靠着自己脖子的那颗脑袋摇了摇。

何明德就不问了,彆扭地拿手拧着去拍了拍那脑袋。

端王没抬头,闷闷地问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何参与夺嫡?」

「不知道,后人都认为你天资出众,最受皇上宠爱,又是皇后嫡子,本就有夺嫡之心,又或许是毁容期间的低落经历让你重视起权势,故而一旦恢復,便开始与太子争夺。」

不过两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后人无端猜测,端王从前从未想过能登上皇位,一定是中间发生了什么。

端王又问道:「本来……我们都是什么样的结局?」

何明德抽出一本书册,翻开其中一页。

若是没有何明德这个变数……

原来的何明德成婚当夜身死,端王便不会参与进入户部贪污一案,此事如同石子落海,很快被太子掩下。

端王因为毁容自暴自弃,后来振作起来,开始兴办学堂,组织文人会,与诸位大儒教学。

大皇子与太子的斗争,仍然是势均力敌,党派之争,搅得朝廷内外不得安宁。淑妃未曾回来,太子终究有家世支撑,逐渐占了上风。

大皇子在这等劣势之下,改了策略,成日地在宫中侍奉皇上,孝名广传内外,皇上对他大为喜爱,他竟以此与太子分庭抗礼。

黄龙七年秋狩,照例,皇上先射出第一箭,作为秋狩开始的标誌。大皇子在皇上身边侍候,不知怎的,意外自己先射出了那一箭。皇上震怒,怒斥大皇子,为了典仪进行,暂时按下了。

当晚皇上又在帐中斥责大皇子,大皇子自此失宠,太子一家独大,逐渐沉醉于声色犬马之中,上行下效,以至于京城之中享乐之风愈加盛行。

那时皇上龙体逐渐衰弱,太子俨然成为新帝,皇上因此不悦,几次斥责太子,对几位幼年皇子加封,又重新加封大皇子。太子心中不满,竟对一众纯臣出手,还曾拉拢柳家未果。

这些事情听上去,实在是匪夷所思。

端王喃喃道:「权势果真如此迷惑人心吗?皇兄这是打算逼宫吗?」

何明德摇摇头:「谁知道呢。」

「后来呢?」

「那时渭河水患,你在外治理水患,一年多方才回来,朝廷内外对太子有多失望,就对你有多少讚誉,可惜你面容尽毁,无缘于皇位。谁知你在那段时间,找到了神医,治好了面容,回来之后皇上倚重你,你开始与太子夺权。」

「黄龙十年,大皇子一切实权被夺,党羽尽数贬谪,后来犯了错,与淑妃去了封地,过的很是不错。只是大皇子始终郁郁寡欢,终日饮酒而不得醉焉,年不过四十便过世。你的支持者大多是新科学子,太子有旧臣支持,你们分庭抗礼,黄龙十一年,皇上病危,立你为储君,太子试图病变逼宫,被柳将军击败,太子被终身幽禁。你上位之后清洗旧臣,一改朝中腐朽之气,从此开始了六十年的盛世。」

端王久久无言。

他与池维竹虽是相看两厌,却从未想过他会是这般的结局。

年不过四十,郁郁而终。

他忽然长出了一口气,热度呼在了何明德的脖子上,何明德感觉脖子一烫,忙把人拉到身边坐下。

何明德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打量道:「看着还是不高兴,却又没那么不高兴了。」

「只是觉得很神奇,听你这么说,便好似我已经活过了一生,有得有失,知道一切无论是好是坏都会过去,忽然便不在意起这一刻的失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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