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又传来脚步声,秦修弈有些不耐的回头,「朕说了,不见。」
汪公公吓了一跳,连忙俯首,「是,是......老奴这就去告知霍相辅。」
他手里还抱着拂尘,说着爬起来就要走。
「慢着。」秦修弈顿了一下,状似漫不经心地转过头,淡淡道,「宣。」
「啊......哎,是,老奴告退。」汪公公先是一愣,旋即连连点头。
不一会,有人缓步而来,那脚步不疾不徐,给人一种不骄不躁的感觉。
冬日时瞧着漫天飞雪,听起来岁月静好,像是能去除寒气。
夏日时如火骄阳令人心浮气躁,便犹如碎玉撞冰,降燥解暑。
秦修弈听过不少人的脚步,军队气势恢宏的踏步,汪公公恭敬拘谨的碎步,刺客如同蜻蜓点水的轻动......
但能令他心跳加速的,只有霍少煊的閒庭漫步。
即便早已过去多年,他们之间也变得面目全非,但他仍抵抗不了本能。
而本能又在告诉他,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发生多少事,无论秦修弈对如今的霍少煊抱有一种怎样的情感。
一切与霍少煊沾边的事物,于他而言,根本做不到不在意。
「陛下,碧落少城主那里臣已经慰问过,并无大碍。」秦修弈没有回头,所以霍少煊也没有垂眼,就那样放肆地盯着他的背影。
「嗯。」秦修弈淡淡应了一声,表示知晓,旋即便没了动静。
霍少煊迟疑了一下,最终没有出声,在原地安静地陪伴他左右。
「霍爱卿,这京城的诱人之处不过三点,『金』、『权』、『名』。」秦修弈手指无聊地拨弄着腰间的玉佩,情绪翻涌间忽然笑了笑,那双多情漂亮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笑意,语气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恶劣。
「这三样东西,两样都看不见、摸不着,揣不进囊,带不进坟,就那么虚浮在人的嘴里,说得是神乎其神,但其实,朕放眼望去只瞧见了『金』字,奢靡无度,纸醉金迷。」
「陛下,臣认为还有一字。」
秦修弈转眼看他,眸光显得很专注,令霍少煊恍惚一瞬,像是回到了过去书房中教书的日子。
那时九皇子无论是否听进去,都会用这种手段来迷惑他。
霍少煊避开他的目光,看向湖水,「还有『清』。」
「扎根在这一片淤泥之中,待尘埃落定便会浮出水面的『清』。」他低声道,「正如陛下所言,这份『清』才格外珍贵。」
秦修弈并没有立即接话,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听不出嘲讽还纯粹想笑。
「是啊。」他淡淡应了一声,话锋急转,「不知霍爱卿所追求的,是哪一字呢?」
霍少煊骤然一愣,瞬间汗毛倒竖。
只是不等他回应,秦修弈便又自顾自说起了话,像是方才只是一句无心之语,令人揣摩不透他的心思。
「不知也好。」秦修弈负手而立,轻声道,「朕十三岁便随林将军出征,皇兄们皆笑我傻,说边塞寒苦,他人避之不及,只有朕自讨苦吃。」
「但漫天大雪能落在广袤的大地上,一脚下去踩得踏实,将士们震天的怒吼能顺耳入心,手中的武器亦能刺穿敌人的命脉。」他的呼吸有些沉,喃喃道,「京城安逸,却倒也并不安逸。」
霍少煊缓缓皱了皱眉,敏锐地察觉到秦修弈不太对劲,他没有迟疑,立即大步朝前走去。
「陛下?」他绕到秦修弈的侧前方,见他的眼神都有些迷蒙涣散,顿时心头一跳,不顾上礼仪,当即握住了他的手腕,拧眉喊,「陛下!」
秦修弈眉头微蹙,抬起另一隻手按了按眉心,脑袋昏沉,身体无法控制地晃了晃。
像是很困,又有些犯噁心,秦修弈下意识反手握住霍少煊的手腕借力,「霍爱卿......」
只是话方才起了个头,便再也无法支撑,意识沉沦,他头一歪,彻底倒在了霍少煊身上。
这人瞧着修长,倒真不轻,霍少煊猝不及防之下一个趔趄,好在反应过来及时撑住了,他将秦修弈的胳膊架在肩膀上,一边朝前走,一边扬声喊道,「来人,宣太医!」
玄盛殿内。
「陛下并无大碍,只是重伤未愈,又劳心劳力,还需好好修养,切忌饮酒吹风。」太医把完脉,小心翼翼地替秦修弈拉上被子,忍不住摇了摇头,嘆息一声。
汪公公前去煎药,魏庭轩办事未归,此刻屋内只有太医和霍少煊。
霍少煊眼中闪过复杂,低声问,「陛下的伤,很严重吗?」
「伤及心脉,先前似乎还有旧伤,若非遇见有些本事的神医,恐怕......」太医言尽于此,又嘆息一身,「陛下,福大命大。」
霍少煊瞳孔缩了缩,薄唇抿的更紧,声音微哑,「好......多谢杜太医。」
「此乃臣分内之事。」
杜太医受宠若惊,行礼告退。
第16章 试探
霍少煊目光落在秦修弈紧皱的眉头上,他嘴唇微白,大抵是难受了,呼吸有些沉重。
这时,汪公公端着药走了进来,霍少煊转身接过,低声道,「劳烦汪公公备些热水,我替陛下擦擦身子。」
汪公公连连应声,一抬头却愣住了,旋即小心翼翼地问,「霍相辅可是身体不适,脸色怎的如此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