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变数。」秦修弈垂眼,从怀中掏出一张卷好的信纸,修长的手指将其摊平,「贤亲王密函。」
那纸上,只一字。
——反。
两人皆是一惊。
「这……」魏庭轩惊得眉毛扭曲一瞬,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
秦修弈抬手,「笔。」
任东元立即起身,取了笔墨来。
秦修弈翻过纸页,就着背面画起简图。
「各小国及边陲部落不谈,五大国互相牵制多年,但凡出现一个缺口,便难以维繫平衡。」秦修弈眼神专注,嗓音平静且令人安心,「东江邺之所以费尽心思想要拿下风关,不过是因为风关地势绝佳,接壤,大玄、南玉、东江邺。」
「国师死后,东江邺这几年大不如前,明盛倒是日渐强盛,虎视眈眈等着一个时机。」他指了指纸上的布局图,「明盛临海,又有隋安小国,富得流油,所以东江邺才会一直开疆扩土,否则假以时日……五国之首,恐怕就要易主了。」
「大玄的兵力称得上是五国之首,只是位置特殊,被四国所包围,所以一直不敢轻举妄动,陛下又......」魏庭轩想了想还是将那句谴责咽了回去,多说无益,他只道,「陛下近年亲近五溪国,五溪的君主野心勃勃,若我们内乱,恐怕他不会放过这个好时机。」
「未必不是好事。」秦修弈神情,指尖轻点纸张上的五溪二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人盯着这块肥肉很久了。」
任东元不善谋略,但并不是莽夫,一般都虚心听着他们二人说。
魏庭轩若有所思的摩挲着手中的兵符。
秦修弈起身,拉了拉草草披在身上的外袍,低声道,「是时候该走了,临走前,先去和水公子道别。」
「将军,你的伤......」任东元也跟着站起来,急吼吼地喊了句。
秦修弈径自朝屏风内走去,大步流星,一点也不顾及身上的伤,随意道,「不碍事。」
任东元眼神担忧,如今大起大落心中难免惆怅,下意识喃喃自语,「要是霍小公子瞧见了,定然要说......」
「咳!」
魏庭轩眼皮子一跳,连忙轻咳一声提醒,奈何还是晚了一步。
屏风后飞出来一个枕头,不偏不倚,用力砸在任东元身上,惊得他原地跳了起来。
一直平静低沉的嗓音带上了点火气,恼怒地沉声道,「滚出去等着!」
魏庭轩瞪了他一眼,任东元悻悻地放下枕头,立即朝外走去。
「你昏头了?」一出来魏庭轩就开始数落他,「那位早就不是霍小公子了,就算是将军如今也得称一声霍相辅。」
任东元自知失言,没敢反驳,「方才一个愣神,顺嘴就......」
对上魏庭轩谴责的视线,他声音渐小,轻轻嘆了口气,「这人一旦贪上了功名利禄,就再也回不去了。」
「说了多少遍,慎言。」魏庭轩也嘆息一声,「以后注意些,将军瞧着不在意,但他本就是重情重义之人,怎会如此轻易释怀。」
本以为任东元这个五大三粗的犟种会立即瞪眼反驳他,说「咱们将军岂会被那点情谊羁绊?」
没想到他却沉默了,半晌才道,「嗯。」
魏庭轩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任东元不自在地扯了扯院子里的花,低声道,「......那日回来,咱们在王府喝酒,屋顶上月光照着......我恰好瞧见将军眼睛红了。」
那日他们在屋顶上歪七八扭地躺着,魏庭轩呼吸匀称,像是睡着了。
秦修弈呈大字躺在屋檐上,手里鬆散地握着酒壶,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一轮弯月,眼角残留着蜿蜒而下的泪痕,他哭得很安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任东元没敢出声,内心震撼,装死地闭上眼睛,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由此可见将军真让那位伤着了。
任东元是个大嘴巴,但这事儿愣是憋到今天都不太敢说,生怕让将军杀人灭口。
魏庭轩听得一愣,旋即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便盯着枝头的鸟雀出神。
第7章 遇袭
「水公子,这些时日叨扰了。」
书房内,秦修弈朝水甚一拱手。
水甚虚扶一下,笑着摇头,「不碍事,医者本该如此。」
「不过......」他目光定格在对方仍带着些病气的面容上,迟疑道,「公子伤势未愈,当真不愿再修养几日?」
秦修弈面不改色,张口就来,「家中琐事繁多,贱内性烈如火,不得已罢了,多谢公子收留。」
任东元悄悄瞥了他一眼,没做声。
水甚闻言也是一愣,目光变得有些玩味,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低笑一声,「既然如此,在下便不多留了,公子这伤回去后还需静养,切忌长途跋涉,操劳过度。
秦修弈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物,是块其貌不扬的黑玉,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纹路,蛰伏在掌心,显得格外神秘。
「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秦修弈将黑玉递给水甚,低声道,「来日若有所需,将此物送至玄京闵江楼。」
水甚愣神间,秦修弈干脆地将玉佩塞进他手里,「告辞。」
而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门外走去,玄色的披风猎猎作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同雪中之松,干净利落又带着一股杀伐果断的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