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尚书和陈状元这才双双鬆了口气,霍少煊将手中的名册递给厉尚书,低声叮嘱了陈状元几句,并赐给他一块竹形玉佩。
这是一种习俗,也是霍少煊的来意。
陈义荣诊视地接过。
等到任老说累了,厉尚书便安排人将他送回去,霍少煊也准备离开。
忽然,任老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拉住霍少煊,回想着道,「少煊啊,你家还有个小子呢?」
霍少煊明亮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愣了愣道,「任老许是记不清了,家父家母膝下只有一儿一女。」
任老摇了摇头,一边回想一边比划,「此前我来霍府拜访,总能瞧见个像小姑娘似的小子,不过挺能折腾,每回见着不是在翻院墙就是滚得一身的泥巴,那小子去哪了?」
霍少煊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眼神暗了暗,轻笑一声,像是感慨的喃喃自语,「如今倒是不像小姑娘了......」
「什么,在哪?」任老没听清。
霍少煊扶着他上轿,低声道,「远在天边了......任老,他不是我家小子。」
「不是你家小子啊,我见他总在你霍府......」任老皱起眉,摇了摇头,「真是我老糊涂咯,那他是哪家的?」
「天家,姓秦。」
霍少煊眼中一片晦涩,自嘲道:「任老,他乃君主,兆安帝。」
——
玄相殿。
浅金色幕帘下方坠着灵巧的仙鹤铃铛,晶体在光下熠熠生辉,「叮铃」相碰,恍惚间像是刺目的炫光相撞发出的脆响。
一片灰白的衣角掠过门帘,屋内闭目养神的人缓缓睁开眼,「双晟。」
「公子,我去见了竹俊,那人名叫许三清,的确是个不老实的,其父行商,有些家底,託了关係送进宫里谋个閒职,能力不行但野心不小。」双晟顿了顿,走近低声道,「这关係弯弯绕绕的,有点难办。」
莫要说玄京,到哪都是如此,达官显贵之间的门道多了去,剪不断理还乱,若是没个时机一把烧尽了,终究有一日绕成无解的死疙瘩。
霍少煊神色未变,手抵住下颚似乎在琢磨着什么,双晟跟在他身边多年,最会察言观色,见状便立即止住了话头,耐心垂头等着。
良久,霍少煊才勾了勾唇,眼神里透露着一丝亮光,「我让你派人跟着他,可有发现什么『惊喜』?」
「不出大人所料,那人的确心怀不轨,出了厉府后踌躇片刻,便直奔许府而去,应当是想藉此事做文章。」双晟语塞片刻,轻轻摇头,「不过单凭他的口头之语,想必许父也觉得滑稽。」
霍少煊:「甚好。」
双晟一愣,小心翼翼地抬头,瞟了一眼笑吟吟的霍少煊,迟疑道,「......公子?」
「他许家无权无势自然掀不起多少风浪,但许家所结识的可不是庸人。」霍少煊仰了仰头,放鬆地靠在椅背上,「那几位,倒些霉于我们而言,都是好事。」
「正愁没个合适的机会,如今能利用的鱼饵就在眼前,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双晟:「公子的意思是?」
霍少煊:「他不是想表现邀功吗,不过缺个人证罢了,我们给他送去,就当是谢礼了。」
「如今且就瞧瞧,许家能钓上来哪条冤枉鱼了。」
霍少煊眉宇间天生萦绕着一股正气,如今这般笑着,非但没叫人觉得违和,反而显得狡黠灵动,如同一隻笑颜如花的狐狸。
第24章 吏部之事(3)
小恪入宫后,秦修弈并未过多提及他的身世,众臣心中也都有数,但皇家的恩怨,谁也不敢掺和。
江王那里一直没有动静,恐怕也是摸不准陛下的意思,想着静观其变。
此时天方才蒙蒙亮。
秦修弈缓步踏过门槛,身后跟着的魏庭轩立即抬手,示意众人不要出声,免得吵醒里头熟睡的小殿下。
小恪身世特殊,秦修弈便干脆省了一些繁琐的典礼,不过虽说礼节一切从简,但皇长子该有的,小恪一样也没落下。
昨日他偶然想起自己过去有几件皮毛上好的裘衣,都是秦帝赏赐的,正适合小恪,便命人去库房中取出。
秦修弈轻轻推开窗扉,只见塌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躯体,睡姿乖巧,手里紧紧抱着白色的狐裘,睡得小脸通红,这些时日小傢伙尽力适应宫中繁琐的规矩,倒是未曾叫过苦。
秦修弈看着这一幕微微出神。
过去在风关閒暇时,他们便会去打猎,回来生火用木串烤着吃,偶尔会遇到几隻皮毛漂亮的猎物,就会留下它的皮毛,洗净晒干后送去玄京製成裘衣。
那日他有幸猎得一隻雪貂,雪白的毛髮漂亮至极,霍府嫡系的服饰皆是浅金鹤纹,以白为底,若製成貂裘一定很衬少煊。
于是待他再次归京时,就看见身姿如松的霍小公子立于案前,手中执笔,腕骨动作行云流水。
愈发俊朗的脸轻轻挨着貂毛,恍若九重天上走下的仙人。
令他一下就红了脸。
父皇来信感慨,霍府说媒的人都要将门槛踏烂,秦修弈那时才恍然大悟,只是不知为何竟并不替少煊开心,他收了轻快的脚步,彆扭地挪到霍少煊跟前。
一抬眼却发觉对方已然停了笔,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霍少煊挑眉:「方才还好好的,这又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