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父皇很亲切,待他极好。
但并不常来看他,听对方身边的魏都统说,父皇乃一国之君,忙于政务,所以平日里命霍相辅照看他。
于是霍相辅就成了小恪心中除却父皇外,最亲切的人,当然魏都统也很好……但总是笑眯眯地罚他抄书。
相辅从来不罚他,若是未能背完书,那么明日便要再加一篇,但比罚抄好得多。
可近日相辅身体抱恙,他们已经许久未见,小恪日日受着魏都统的折磨,难免想念令他无比安心的霍少煊。
「相辅大人,伤可好些了?」小恪眨巴着眼睛仰头瞧他。
霍少煊端坐在塌上,手中捏着书卷,背脊像是天生很直,瞧着优雅清冷,「多谢殿下体恤,臣已痊癒,不过陛下勒令让臣休息,这才耽搁下来。」
不过是些皮肉伤,托秦修弈的福,霍少煊习武多年,身子骨比一般的文官强上许多。
小恪脸上的担心散去了些,抱着他的被子哼唧两声,小声说着魏都统是如何变着法地罚他,眼神可怜巴巴的。
霍少煊眼中笑意更甚,心中感慨,无论看上去有多沉稳,到底只是个孩子。
只是方才聊了两句,外头就传来双晟的轻咳,「参见陛下。」
小恪嗓音戛然而止,以肉眼可见地慌乱了,他眼睛睁大,脚无措地移动两下,外头的脚步越来越近,他害怕之下顾不上规矩,下意识窜上了霍少煊的床铺。
霍少煊一愣,来不及阻止。
门再度被人打开。
秦修弈停下脚步,盯着霍少煊腹部明显隆起的被褥,挑了挑眉。
霍少煊被他看得莫名尴尬,起身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魏庭轩跟在后边眼观鼻鼻观心,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半晌,秦修弈重新迈动脚步,轻笑一声,语气微嘲,「哟,这几日不见,未曾想相辅竟身怀六甲了?」
魏庭轩立即用力咳嗽一声,嘴皮子不动,咬牙提醒,「陛下。」
怀里的糰子颤抖了一下,霍少煊淡淡地垂头,只能看见小恪的一截发顶。
他重新抬起头,平静道,「陛下说笑了,臣并没有那个本事。」
秦修弈闻言,目光下意识朝对方腹部瞄了一眼,意识到自己这个举动后,他立即偏头轻「啧」了一声,心情顿时不美妙起来,语气恶劣。
「兔崽子,还不快滚下来!」
小恪一个哆嗦,心知自己方才急病乱投医,干了傻事,羞红了脸慢慢吞吞地掀开被子下床,有气无力地行礼,「父皇……」
秦修弈似笑非笑:「这不是前不久还在刻苦背书的吾儿么,怎会与朕在此处相会呢?」
小恪搓搓小手,艰难道:「额……儿,儿臣背书时想起相辅,便,便……」
秦修弈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话锋急转,「所以就抗旨不尊?」
小恪面色一白,立即跪下,「父皇恕罪。」
霍少煊见状起身,「陛下,此事乃臣疏忽……」
秦修弈立即抬手制止他的动作,语气阴阳,「霍爱卿,稍安勿躁。」
「爱卿今日再怎么说,朕都不会赏你二十大板了,暂且歇着吧。」
霍少煊:「……」
秦修弈两步走了过去,将伏在地上的小恪拎起来,纡尊降贵地替他拍了拍膝头的灰尘,轻笑,「吓着了?」
小恪眼中含泪,满脸委屈地摇摇头,身体发颤,显然吓得不清。
秦修弈笑容一僵,弯腰把他抱起来,拍着他的背轻哄,「好了好了……朕又没怪你,哭什么?」
小恪闻言伸手抱住他的脖颈,抽抽搭搭抹眼泪,秦修弈没有再吓唬他,耐心地带着他来回晃悠。
等到小恪哭完了,别彆扭扭地蹭他时,秦修弈才哼笑一声,缓声开口。
「知道错了?」
小恪悄悄看了一眼霍少煊,见他点头才放心道,「是,儿臣知错。」
秦修弈:「错哪了?」
小恪低声道,「不该抗旨不尊,对相辅大人不敬。」
「嗯,念在你初犯,朕不与你计较。」秦修弈并未怪罪,只道,「即便你还小,但也该知晓无论如何都不得抗旨,但你可以与朕商量,若朕认为你言之有理,便会准许,可记住了?」
小恪用力点点头。
秦修弈笑着指着房梁,「瞧瞧,若你会武,这时便能窜上去跟朕躲上一躲,再找机会溜出去。」
魏庭轩又用力咳嗽一声。
秦修弈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止住话头,「今日的书可背完了?」
「……还有一些。」
秦修弈将他放下,「如今见过了相辅,可安心了?」
小恪羞赧地点点头。
「那便先回去吧。」
秦修弈扫了一眼魏庭轩,对方会意,打算领着小恪回去。
小恪乖巧应声,回身朝霍少煊一行礼,「方才失礼了,还请大人见谅。」
倒是像模像样的。
霍少煊自然不在意这些,摇了摇头,「无碍,殿下先回吧。」
「好。」小恪又朝秦修弈一行礼,「儿臣告退。」
秦修弈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字:「嗯。」
魏庭轩将人领下去,顺带将门关上。
转眼间,屋内便只余下二人。
秦修弈端详了一番霍少煊的姿势,目光很直白,并不遮掩,「爱卿气色不错,再修养几日便可下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