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陛下。」
「书年,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帮他,看着他被困在这深宫之中倒也不错,至少他背腹受敌之际,唯一能指望的人只有我。」
霍少煊低笑两声,语气里带着微醺,「怪不得贤亲王如此在意权势......」
若这权势能将秦修弈困在笼中,能将除却自己外所有试图接近的人撕咬得连骨头都不剩,何乐而不为呢?
他眼底一片肃杀之气,冰冷的眼睛显得有些空洞。
谢书年的心一下沉入了谷底,他忍不住喊了一声:「霍少煊!」
「他迟早要成婚,即便不是长乐公主,也会是旁人,更不止一人。」谢书年盯着他,残忍道,「而无论是谁,都不会是你,少煊......清醒些。」
「你们之间情谊深厚,但......」
霍少煊一把推开他,用力吼了一声,「为何不行!」
这一声在府中盪出了回音,霍少煊许是醉疯了,起身摊开双手笑道,「杀光便是。」
谢书年活了这么久,从未有哪一刻像如今这般乱过,他扑上去捂住霍少煊语出惊人的嘴。
「......你疯了。」谢书年疲惫地拽着他往院子里拖,「今夜我就当没听见,你......」
霍少煊冷冷道:「我没疯。」
谢书年试图同他讲道理:「你这根本就是蛮不讲理,他要成婚......」
霍少煊停下动作,任由谢书年拖拽着自己,喃喃道:「那我便杀了他。」
谢书年顿时遍体生寒,只好绝望地捂住霍少煊的嘴,「够了,你住口。」
跟醉鬼计较什么。
根本就是在跟自己过不去。
不知是否喊累了,霍少煊当真没在出声。
待到谢书年将他扔到床铺上,神情复杂地坐在床沿。
迟疑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少煊,你对陛下......」
「别问。」闭上眼睛的霍少煊忽然开口,轻声道:「......我不知。」
谢书年呼出一口气,气的心跳紊乱,倏地起身离去,走至门前,方才回身留下一句。
「你好自为之。」
自国宴后。
相辅便告病在府中修养,说那夜回府染了风寒,喜事当前,不敢入宫将病气带给陛下。
陛下许是忙着大典无暇顾及,倒也并未亲临,不过仍未忘记送来补汤与药材。
不少人想上门慰问一番,但都被霍少煊以「疲乏无力」为由打发走了。
唯有深知内情的谢书年,隔三差五便会拎上一坛子酒来,用力往桌上一剁,斜眼问他。
「来两杯?」
他并未明说,霍少煊也并不纠结,脸上总带着浅淡的笑意,小酌两杯。
不过并不贪杯,自那夜后,他再未让自己喝醉。
「你就打算一直如此?」
这日,谢书年像往常一样同他喝酒,他脸上重新挂起了阴阳怪气的笑容,冷嘲道,「霍相辅,这风寒倒是来势汹汹,怕不是在这府中浑噩度日,如同置身山野,忘了今夕何夕吧?」
霍少煊轻笑一声,并未回应。
「......陛下亲自去了趟明盛将长乐公主接回玄京。」谢书年同他碰了碰杯,拖长语调问,「一切准备就绪,明日便是册封大典,相辅大人,去是不去?」
霍少煊嘴角的笑意终究还是淡了下去,眼中闪烁着森冷阴沉,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谢书年仿佛早有预料,笑容满面地替他满上酒,嗓门越说越高,隐隐藏着火气,「哎呦,瞧瞧将我们相辅大人高兴的,来来来......接着喝!」
「这才哪跟哪呀,我瞧陛下身强体壮的,指不定过些时日就能听闻后宫喜讯,至多一年小殿下就该在万人祈愿中诞生咯。」谢书年起身,拍手叫绝,忽而侧身笑吟吟地询问,「哎......不知那时霍相的风寒可否能好?」
「若实在不行吶,咱也别强撑,干脆告老还乡、退位让贤得了!」
「大人不稀罕这位置,底下可是多少人惦记呢。」
「砰。」霍少煊将酒杯轻轻放在桌上,似笑非笑,「谢大人,可听说过隔墙有耳?」
「那岂不是好事?」谢书年双手一摊,一脸笑容,「正巧让陛下来瞧瞧他真心相待的少煊,如今是何模样。」
霍少煊跟着他笑了两声,垂下眼睫。
谢书年盯着他许久,忽然将他跟前的酒杯用力砸在地上,碎片迸射至门前,又被弹了回来。
霍少煊仰起头,愣都没愣一下,反手就将自己的酒杯递了过去,也笑吟吟道,「来,接着扔。」
谢书年没扔,而是衝上前拎起他的衣襟,大吼一声:「霍少煊!」
「不去!」霍少煊眼中的血丝触目惊心,「我说我不去。」
谢书年:「那日后呢?」
霍少煊仰头:「......不知。」
两人间沉默片刻,谢书年鬆开他,沉沉嘆息一声。
「为何不知?」谢书年慢慢蹲在他身前,「是不愿知,还是不知?」
霍少煊低下头,没吭声。
谢书年也不强求,转身将一片狼藉的屋子亲手收拾好。
「明日,你且看着办。」谢书年走到门前,再次回头,语气疲惫地嘆息一声。
「少煊,执念过深,难以善终。」
良久,屋内传来一声。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