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亲王手上动作一顿,眼神幽暗。
「相辅所言极是。」他状似感慨道,「想当初在霍老爷子大寿上见你,还是个儒雅谦和的小公子,如今一晃眼,却已是一国之相了......」
「真不愧是烨程之子。」
霍少煊呼吸一窒,薄唇紧抿,转过身来注视着他。
「当初那一把大火来势汹汹,焚尽了霍府的辉煌,本王至今记得那火焰冲天,卷上砖瓦的景象。」贤亲王摩挲了一下手指。
「不过最令本王记忆尤深的,还是相辅跪在霍府门前声嘶力竭哭喊的模样。」
「那时你尚未及冠,匆忙间隻身着中衣,脸上、衣裳都是熏黑的痕迹,一双眼睛空洞无神,像是见着了这时间最为可怖的场景。」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大火吞没了霍宅......我从你脸上瞧见了恨与野心。」
「直白、凶狠,像是埋怨老天降灾,又像是不甘于遭受此等苦难,想拉着所有人下水......这世上再没有比『恨』,更令人动容的了。」
「所以,我帮了你。」贤亲王缓缓抬眼,一字一顿道,「但谁又能预料到,一个尚未及冠的孩子,竟能有如此的手段,数年来,无一人察觉怀疑。」
「本以为是个可怜兮兮的丧家之犬,未曾想......竟是一匹披着羊皮的狼啊。」
霍少煊死死盯着他,攥紧了拳头,嗓音微哑,「王爷,好大一顶高帽,霍某可担不起。」
「是吗......」贤亲王笑了,而后毫无预兆地拉下脸,嗓音森冷,「只是恐怕这天下谁人担不起,你霍少煊都担得起。」
他起身将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轻声道。
「令尊令堂锦衣玉食惯了……」
「这些年在阳柳镇,可曾安好?」
霍少煊的眼神倏地变了,脑中紧绷的弦骤然断裂,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无声对峙,良久。
「时至如今,王爷还装什么仁义?」霍少煊的眼中的恨意毫不遮掩,冷笑一声,「霍家的那把火、秦帝、昭元皇后、渊帝......这些,难道不是你一手策划?」
「王爷心中的意难平,就非得拿至亲性命来抵?」
霍少煊睥睨着他,丝毫不怵。
「可纵使万人与你同堕地狱……王爷,也终提不起当年杀敌之剑。」
「也终究担不起,骁勇善战之名。」
霍少煊扬唇,一字一顿道。
「身败名裂,皆是你咎由自取。」
第75章 一触即发
过分安静的屋内,这句话显得分外刺耳。
贤亲王鼓了鼓掌,由衷感嘆:「相辅与我那好侄儿倒是唱得一齣好戏,起先陛下那乖巧的模样真就将我骗了过去......」
「那位是君。」霍少煊立即打断,眼神瞬间变得阴沉,「也是王爷能随意议论的?」
贤亲王顿了顿,旋即笑了一声:「相辅所言极是,是本王疏忽了。」
「不过......陛下如今并不在京内,而日后是否能平安归来,尚未成定数。」
「相辅是有何底气,敢在此与本王叫嚣?」
虽说对于贤亲王的诡计他们早有预料,但眼下并非撕破脸皮的时机。
贤亲王见无法剷除任东元,定会放弃计划另寻他法。
可他与秦修弈站在统一战线之事提前暴露......
霍少煊薄唇紧抿,「你......」
「......王爷......外面......」
门被人一把推开,声音陡然清晰起来。
家仆擦了擦脑袋上的汗,急道,「魏都统带着玄京卫包围了王府,说......若王爷执意要『留客』,他们便只能失礼了。」
贤亲王像是并不意外,镇定自若道,「是吗?」
「砰——」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魏庭轩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门,羌明赋在身后带着玄京卫将院子包围。
这毕竟是玄京卫,乃陛下御用的亲卫,王府亲卫只好提剑与之对峙,却迟迟不敢动手。
「王爷,臣失礼了。」
魏庭轩笑眯眯道,「王爷若是想请相辅来府中一聚,提前知会一声即可......这般大张旗鼓真叫人惶惶不安,不过近日不巧,陛下出征,这堆积的公文总要有人过目不是?」
「臣也是无奈之举,王爷莫怪。」
魏庭轩虽说笑容满面,但仔细一瞧,眼中却并无分毫笑意,自他得到消息的那一刻起便知,秦修弈的多疑并非多虑。
虽说不知为何贤亲王忽然发难,但就眼下来说,若对方不是奔着撕破脸皮去的,决计不会在此檔口如此嚣张。
究竟是什么令他忽然动手?
魏庭轩不动声色地看向霍少煊,却见他面色微沉,一言不发。
「魏都统言之有理,只是......」贤亲王慢悠悠呷了口茶,「相辅既然已经来了,那么晚些回去,应当也无妨?」
魏庭轩笑容淡了:「看来王爷并不打算给臣这分薄面了。」
羌明赋闻言抬手轻挥。
玄京卫立即朝屋内走去,王府的亲卫拦在门前,双方剑拔弩张。
「动手。」魏庭轩并未犹豫,冷声道。
羌明赋立即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带头踹飞了一名亲卫,战火一触即发,兵刃相接,双方同时发动进攻!
家仆吓得东躲西藏,场面一度陷入混乱,玄京卫与王府亲卫挤入屋内,羌明赋将霍少煊挡在身后,王府亲卫则护着一旁镇定喝茶的贤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