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湖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更何况他们皆是隐世高手,一个赛一个的精明,自然心照不宣。
若是当真在意、忌惮皇权。
今日便不会来了。
一行人叽叽喳喳,如同那日在酒楼一般,说着自己游历的见闻。
方才,秦修弈让众人阴阳怪气得没办法,只好自觉地起身自罚三杯。
他的花言巧语信手拈来,眼见众人怨气渐消,便不动声色地将万晖给卖了。
「诸位有所不知。」秦修弈举起酒杯,朝万晖一笑,「大黑先前便是朕的部下,后来因伤势过重,无法留在营中……朕一直担忧他是否孤单,直到遇见了诸位,这才放下心来。」
万晖瞬间瞪眼:「不是,我......」
花有湘瞬间扭头看他,眼神微眯:「哟,咱们之中当真是卧虎藏龙呢。」
眼见这把火即将烧到自己头上,万晖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灵机一动,大声嘆息一声,「可不是吗!」
「未曾想莫婳气运绝佳,不过是去明盛游历了一番,便救下了尊贵绝色的殿下。」
莫婳身侧是紧紧挨着她的江轻落,心中本就七上八下,闻言顿时如鲠在喉。
只是她不开口,身侧的人却开了口。
江轻落温婉地笑了笑,含羞带怯地看了一眼莫婳,低声道:「能得莫姐姐相救,是轻落三世修来的福分。」
秦修弈没忍住多看了她一眼,江轻落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攻击性,秦修弈心中冷嗤,淡淡收回视线。
其余人却看热闹不嫌事大,起鬨调侃起来,莫婳遭不住,只能频频举杯饮酒。
反倒是江轻落脸颊微红,同众人说着两人如何相识。
那姿态,任谁都瞧得出她的恋慕。
一派祥和的气氛中,已然酒过三巡,众人今日难得相聚,都喝了不少。
秦修弈心中藏着事,此刻微醺之际,眼神有些放空。
刘冶忽然点了点酒杯,朝秦修弈扬唇,「陛下,若日后有所需,儘管开口。」
秦修弈动作微顿,眼中笑意愈发深:「嗯,诸位若有难处,亦然。」
「……老实说。」花有湘脸颊微红,笑得不似好鸟,语气却喃喃道,「我们这帮人,起初最瞧不上朝廷。」
这话大逆不道,却无人阻拦。
因为......的确是肺腑之言。
他用酒杯轻轻碰了碰秦修弈的,一向没心没肺,略显浪荡的嗓音带上了点认真。
「不过如今,勉强能有点盼望了。」
秦修弈也碰了碰他的杯,低声道,「放心。」
......
众人喝得尽兴,除却滴酒不沾的柳大师、心怀鬼胎的江轻落,以及......千杯不醉的秦修弈。
其余人皆是四仰八叉地睡倒。
眼见时辰差不多,江轻落便懒得装出温婉的模样,撸起袖子就将莫婳抱在怀中。
秦修弈靠在椅子上,微微仰头,「江轻落。」
「做什么?」江轻落拧眉看他,美人在怀,显然很不耐烦有人打扰。
「殿下,明盛如今尚未易主。」秦修弈冷嗤,眼中闪过警告:「注意分寸,否则后果自负。」
江轻落却罕见的并未见气,反而轻笑一声,「我自然比陛下,更知晓分寸。」
她显然注意到了此前自己在霍少煊身上留下的痕迹。
被人一语点破的秦修弈不见半点尴尬,敷衍地点头道:「嗯嗯,殿下这般正人君子,朕也就放心了。」
嗤,可怜见的。
她自然不懂心上人主动的滋味有多么美妙。
魏庭轩与羌明赋自觉地进入屋内,将已然昏睡的几人抬回各自的屋子。
如此一来,殿内变显得冷清。
柳轻空没走。
只是端坐在一边,并不言语。
他时常如此,沉默得如同一块顽石。
「观星楼在哪?」
忽然,柳轻空主动开口。
秦修弈缓缓放下酒杯,并未多言,只是起身道。
「随我来。」
两人漫步在宫中,又缓缓登上观星楼。
一路沉默,却并不沉闷,他们并肩坐在屋顶上,一齐望着明月,不知在想什么。
「柳大师......」
秦修弈忽然放鬆身体,抬手揽住他的肩膀。
柳轻空并未挣脱,只是冷眼扭头看他,「没大没小。」
两人间寂静片刻,秦修弈忽然轻笑一声,喃喃道。
「舅父。」
听见这一声,柳轻空身形一僵。
秦修弈挨着他,仰头看着一轮明月,低声道:「贤亲王死了。」
柳轻空:「......嗯。」
「留下吧。」秦修弈拍拍他的腿,轻声道,「至少朕在时......玄国的国师,得姓岚啊。」
那语气分明平静,却在月色下总显得哀伤。
他举酒杯敬明月,似是邀约故人。
忽然,酒杯被人轻轻一碰。
秦修弈侧目望去,只见柳轻空收回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向来平静的眼睛里带上了几分怅惘。
腰间纵横着裂痕的古玉在月光之下泛出弱光,被掩盖的字迹若隐若现。
——岚羽。
昭元皇后「早夭」的幼弟。
岚家家主老来得子,曾将他捧在掌心。
那时岚家费尽心思才保下了这么个独苗,这或许便是父皇母后留给他最后的寄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