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间冲撞,要这个不敬的人类俯首。李清明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一寸寸地碾压在地上,眼镜歪斜地架着,他闭上眼,鼻托的棱角在他鼻梁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神明如此威风,可蔺怀生却感知到河神正隐隐变得虚弱的神魂。为什么?蔺怀生想到他所谓的信徒李清明,想到那个命送羊口的尸体,想到眼下所剩无几的村民。越多越虔诚的信徒就滋生越强大的神明,但人心易变,神明难以永恒。
神明的生命最单调,但寄居在另一位神明**腔里以后,又转化出世间最浪漫的形态,以最赤诚的姿态,从此向所爱展现自己最真实的情绪与想法。
蔺怀生始终难以适应自己没有心跳却要听着另一个生命体的心声,可倘若河神没有救他,那么他在这个副本里会不会走向最后的死亡?不能倒推,不能验证,这是河神给蔺怀生在这个故事里留下的谜题。
蔺怀生有一种感情上受之有愧的不对等感,但他已经受着,就不能再问心有愧。
菩萨掀握住河神的手,在人类无知无觉的神明领域中,用自己的神魂修补河神的虚弱。金色神魂虚拢住菩萨的温柔,哪怕菩萨强势地给来它最渴望的神力,它也舍不得同化。神魂的缺口,寄居了无数双眼睛和嘴巴,祂**纵着它们,不断撕扯、咀嚼这条金色的溪流,刨根问底地研究他为什么又被复宠。
那厢,披帛飞身离去,把李清明捆了个结实。
蔺怀生俯视他:不用试图激怒我。
只要你在我的法场里,就永远跑不了。总有办法试出来你身上有什么秘密。
李清明费力地抬起头,他仰望神祇,舌尖舔过一排上龈,兴奋地笑了。
仿佛在说,拭目以待。
第63章 泥菩萨(15)
最后,村民们瑟缩成一波,蔺怀生等五人聚成另一波,虽然没有明说,但已有了界限。这群村民的目光中完全没有了对神明的信仰,无论菩萨无论河神,通通都是人之外的异类。
这是神明需要接受的残酷,当信徒爱神时,虔诚的信念流淌充盈着神明的身躯;而当信徒弃神,每一次信仰的熄灭都在剥夺神明生命。菩萨曾经体验过一次,蔺怀生不知道河神是否正忍受着同等的酷刑。蔺怀生和河神待在一起,默不作声地分担信仰流逝的损伤。
河神偏头看了一眼他。两位神明之间没有言语,但蔺怀生听****腔里沉稳的一声声跳动。过了一会,被他修补的金色神魂主动依偎过来,是神明不在人前轻易显露的亲昵,也是无声的宽慰。
不要笑。 蔺怀生突然这样说了一句。
此时夜已经很深了,就连守在蔺怀生身边的隋凛也在一天高度紧绷的精神状态后疲倦地睡去,整个庙里还醒着的,恐怕只有两位神明和被捆难眠的李清明。菩萨一通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其谈话对象不必细想。
我没有。 河神听起来心情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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