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长期跋涉的旅人攀越过风雪尘霜后终于推开了家门,得以坐下喝一口热汤。
鬼使神差的,瞿既明并没有立即出声,反而站在阴影中,细细打量着壁炉边能被称为的场景。
看来这段时间的确把Omega给憋坏了。
他这么想着,壁炉边倏地传来Beta夫人开怀的笑声,她拍了拍Omega的手背,而祝念慈乖巧地坐在他身边,弯着眼笑得颇为不好意思,手中的针线熟练地翻飞。
瞿既明打量着他单薄的穿着,视线挪到了放在他们脚边的毛线筐上。
还缺了点意境,他审视地端详着,如果买一隻长毛猫回来,想来会更有意境些。
脑海中乍一浮现出这个念头,他就点开了通讯器把要求发给了副官,接着终于从阴影出走了出来,提高音量对祝念慈那边道:「天气冷,你们怎么坐到客厅来了?」
祝念慈心跳一漏,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转头朝瞿既明看去,在看清那张英俊斯文的脸时才后知后觉地抿起唇,收敛了轻鬆的笑容站起身。
「您回来啦,」他干巴巴地找话题,「今天……不是很忙吗?」
毕竟在他借住的这段日子里,瞿既明从来都要等到八九点钟才能回来,或者一连好几天见不着人,总之忙得让祝念慈大开眼界。
在这之前,他认为自己的师兄陈思已经是最勤奋的工作狂了,没想到刚才跟于夫人聊天时,才知道Alpha忙起来的时候,可以三天三夜不着家不睡觉。
Alpha的精力也太恐怖了点……
不过祝念慈现在可没閒工夫感嘆,瞿既明裹着一身冷意朝他走过来,温温和和地笑着应道:「嗯,难得有天能回来吃口家里的饭,你冷不冷?」
祝念慈摇摇头,说:「这里比房间要暖和点。」
他见着了瞿既明,就又想起于夫人那番关于这人有多讲究的话,连带着往日里对瞿既明的亲昵劲都消退了不少,只规规矩矩地将自己的座位让了出来。
「外面肯定很冷,」他善解人意地对瞿既明说,「坐下来烤烤火吧。」
瞿既明却没有立刻应答,视线在他紧紧抓着毛线杆的手指上停留一瞬。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想。
但这个刚被养熟一点的呆头Omega,又往自己的窝里缩回去了。
第29章 夜话
「不用。」
瞿既明低着头看他,神情看不出任何异样:「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坐着就好。」
但祝念慈只是笑了笑,依旧站在他面前,旁边的于夫人在气氛即将迈向尴尬时笑眯眯地开口:「先生今天回来得正是时候,我今天买到了条空运过来的红衣,有一斤多呢。」
「嗯,」瞿既明对她颔首,「辛苦您处理一下了,清蒸就好。」
于夫人笑着应下:「那我就瞧着时间给它准备上。」
祝念慈不知道他们说的「红衣」是什么,就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结果瞿既明下一秒就朝他手中看过来,有些好奇地问:「这是在织围巾吗?」
「啊?」祝念慈举起手里的织物疑惑地端详了下,「这是毛衣呀。」
瞿既明不由短暂的沉默了下,祝念慈疑惑地轻声自语:「我的手艺退步了吗?」
「不,没有,」瞿既明看起来有些尴尬,「是我不了解手工艺品的製作流程。」
祝念慈新奇地看向他,笑着说:「真的吗?你看起来真的很像全知全能的博学者。」
「凡人怎么可能做到全知全能,」瞿既明失笑摇头,「我也只是对自己熟知的领域更擅长罢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祝念慈细细打量着他的眉眼,觉得自己有这种错觉也不奇怪。
于是他问道:「那你擅长的领域是哪些?」
瞿既明对答如流:「资金管理,人际关係,工作汇报,对外贸易。」
——财政方案审批,人员调岗变动,竞选演说和节日采访,和其他政体的元首沟通合作。
这些东西对祝念慈来说都是遥远而陌生的,他真诚地感嘆:「好厉害。」
「不过是些无聊的东西,」瞿既明说着,垂眼看向他的手,「你也很厉害,它很漂亮。」
祝念慈被他夸得不好意思,小声地说:「哪有什么厉害的,只不过从小就跟着学,所以熟练一点。」
「我是真的认为这很厉害,」瞿既明用温和到不容反驳的语气说,「其实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愿意手工製作什么了,大家都认为这十分浪费时间,但手工艺品的价值其实远远超过了那些千篇一律的机器产物。」
祝念慈不由低头看了眼脚下这块据说价格不菲的手工地毯。
他想,靳明能这么说,那我的手艺其实也……挺优秀的吧?
全然没想过瞿既明是在说客套话。
瞿既明将他重新变得亲昵的态度尽收眼底,八风不动地维持着神态,问他:「所以,这是织给谁的?」
「不给谁,」祝念慈说,「就是今天下午坐在这烤火时看见于夫人在织围巾,突然就手痒了。」
他边说边看向Alpha,莫名其妙的,他居然觉得这人的呼吸微微一顿,有种鬆了口气的感觉。
但这点神情更像是他的错觉,下一瞬瞿既明就微微颔首,说:「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
祝念慈想起他先前说过还有事情要处理,于是善解人意地回他:「那等吃饭的时候,我再去喊你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