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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出泛海园区。小雪还在轻轻地飘,天地宛如被净化了。
泛海的伞是深黑色的,长柄,带着一个木制手柄。经鸿的手轻轻握着,带着周昶在路沿上走。因为姿势,皓白衬衣露出一截干干净净的袖子,上面一颗镶着钻的金属袖扣闪闪发光。
雪好像将两个人与外面世界隔离开了,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
一辆摩托突然经过,周昶捏着经鸿上臂轻轻一带、一扯,两个人避开几步。
之后周昶却没立即放开。闪开后,过了几秒,他粗长有力的五指在经鸿的手臂上收了收,与刚才一样,经鸿的西装上也立即凹进去了几个指印、出现了几条皱褶。
“……”还经鸿没等说什么,周昶的手就放开了。
经鸿本想拍平一下的,但一想到刚才电梯里头那种幽微的气氛,便放弃了。
“小心点儿,”周昶望着外卖小哥头上鲜艳的头盔,说,“经总要被泛海投的送餐平台的骑手给撞了,就不好了。”
“……”经鸿说,“还行,没撞着。周总不到处八的话,没人知道。”
周昶撩撩唇:“到不到处八的,那可没准儿,得看心情。兴许哪天就给经总抖落出去了。”
经鸿也一哂:“周总这嘴缺把门儿的。”
走了一段,周昶突然道:“今儿还挺冷的。”
“是,”经鸿也同意,“周总胃里那杯温水应该已经变凉了。”
“可不,”周昶随意地搭着话,“又不是酒。一杯下去浑身都烫。”
经鸿淡淡地道:“假的。表皮上的血管扩张,血液涌到表皮上头,核心体温反而降低了,酒精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么,”周昶语气也波澜不惊,道,“我倒觉着,某些时候,酒精真是好东西。”
经鸿觉得周昶故意在把话题往那一天引,先是蝶泳,又是酒精。一次可能是意外,两次就不是了,尤其对于周昶这种人——周昶如果那么容易犯错,他就不是周昶了。
周昶今天打破了两人此前的默契。
经鸿静静等着,脚下的雪发出轻柔的声响。
果然,过了会儿,到了一个略微安静的地方后,周昶用他一贯带着磁儿的声音问经鸿道:“经鸿,要不要在一起?”
经鸿心里猛地一跳,表面上却八风不动,问:“什么叫‘在一起’?解释一下这三个字。”
周昶望着远处,声线同样平平稳稳,说:“‘红尘俗世,痴男怨女’的‘在一起’。”
这同样是马尔代入曾发生过的对话,而且就是那一夜的前奏曲。那个时候,望着场下一对对跳舞的夫妻、情人时,周昶说过一句“红尘俗世,痴男怨女”。
“我后悔了。”周昶又说,“我不打算这样结束。”
经鸿沉默了下,最后终于再次拒绝:“不了,谢谢。”
没到那个程度——没到那个非与清辉的执刃者搅合起来的程度。
“后悔”,经鸿想,这是一个对于自己非常陌生的词儿,他相信对于周昶也是一样。因为没意义。过去了的就应该过去。
到处都是车,湿漉漉的,流矢一般地飞过去,地上的雪脏兮兮的,与泥土和作一堆。
“好。”周昶颔首,也不纠缠。
有那么一瞬,周昶舌尖凝着些话,却没讲,声音沉在喉咙里。
说什么?
这个年纪,这个身份,说“喜欢”显得幼稚,说“爱”,那不单单是幼稚,简直是幽默了。
于是他们继续往前头走,经鸿体贴地将手里的伞举高一点,向周昶那边儿倾,可之后谁都没说话。
太阳还挂在半空,在冬季的苍茫当中倒别有一番韵味——并不刺目,周围是灰白色的空茫天空,因为已下过雪,下方楼宇、建筑有着雪白的屋顶,使得上下一片淡色,只有太阳分外鲜艳分外扎眼,成为满目清寡中的唯一焦点。
路其实并不远,很快,他们便走到了周昶停车的地方。
几伙年轻的男女围着前面的一辆车,又是拍照又是合影的,周昶掏出车钥匙,那车发出“嘀”的一声,几伙人立即鸟兽散了。
一辆黑色的柯尼塞格Agera系列的新款车。
经鸿送到主驾旁边。周昶坐进车里,经鸿伏低身子,嘱咐了句:“雪天路滑,小心着点儿,别忘记了开除雾。”
周昶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知道了。”
周昶车是倒进去的,车头向着外面。最后在小雪中,经鸿手里持着伞,站在周昶车头前面,对着驾驶那个方向轻轻地点了下头,就算告别了。
就在这时,经鸿身后、停车场中另外一面的那辆车两只车灯忽然一闪,从经鸿身后照了过来。
下雪天,启车之前要开车灯。
在暖黄色的灯光中,那雪粒子像珠帘一般,还是金色的珠帘,在天空下拉扯着,又美丽又凉薄。
经鸿撑着把伞,站在那儿,他身后的灯打过来,整个人都不大真实。
周昶看着经鸿,面前的车窗上也沾上了一些雪花。
周昶突然想起来了他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