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颂云也径直忽略掉周翰初,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握住佟颂墨的手,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眼泪已经先从眼眶里出来了:「小墨……你怎么消瘦成这样?」
佟颂墨反握住她的掌心,咳嗽了两声:「我没事。你呢?怎么样?」
佟颂云这时才转过头去看了周翰初一眼,道:「周将军可否给我们姐弟二人一些说话的时间?」
这回周翰初没说什么,立马就出去了。
大门合上,将嘈杂的声音隔绝在外,佟颂墨也觉得心里鬆快了不少。
「东西,拿到没有?」佟颂云先是四下看看,紧接着问道,「听周将军说,你此次受伤,就是因为这东西?」
「嗯。」佟颂墨点头,「阿姐放心,我藏在了一个十分安全的地方,除了我,这天下没人能寻到。」
「那就好。」佟颂云垂下眼,眼眶紧接着也红了,「小墨,这是大哥誓死要保护的东西,你可一定要守好。阿姐没什么大志向,求不了什么国泰平安,只求能护好我所珍惜之人,如今,阿姐只剩你一个了……」
佟颂墨心中亦是泛起难受,连握住佟颂云的手都好似钝化了些许,沉默了半晌才道:「阿姐,你莫要怪我,这东西……其实我本可以交给大哥信任的人,但眼下我实在不知道孰真孰假,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嗯,我都清楚。」佟颂云抿唇笑了笑,然后继续道,「其实,这段时日我与那周翰初也有过不少接触,他……好像不似你跟我说的那般,是喜欢我。我看他倒是喜欢你得紧,这其间,莫不是有什么误会么?」
其实这几日,佟颂墨也产生了怀疑。
因为周翰初对佟颂云表现出来的样子,压根一点都不像这就是他的心爱之人,相反的……莫论周翰初对他是占有欲还是其他什么,但至少,是在乎他的。
佟颂墨心如乱麻,道:「我现在也有些闹不清楚了。」
佟颂云笑一声,说:「小墨,我看你对这周将军也并非全无心意。若你二人是情投意合,就算他是军阀又如何。」
「阿姐,你还这般想……他可是将你吊在了城墙上那么久……」
「我自然不会原谅他,」佟颂云说,「只是他以后要如何来讨好我这个阿姐,就得他自己去想了,总之,在我原谅他之前,当着他的面,我自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你不介意么?……阿姐。」佟颂墨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他与我都是……男子。」
「这有什么的。」佟颂云笑得眼睛弯弯如月牙,道,「别看你阿姐我是没出去留过洋,可身边去留过洋的人多了去了,我听了不少这方面的事儿,知道这不是件错事儿,只是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一个人喜欢上谁,都不应该被否认的。」
佟颂墨捏紧佟颂云的掌心:「阿姐何时竟去了解了这么多?连我和大哥都不知道。」
「我身上,你们不知道的还多着呢。」佟颂云笑着摸摸他的头,像小时候那样扯扯他的头髮,道,「好了,阿姐不打扰你,你好好休息,争取早日将这消瘦的模样补回来。」
「阿姐还说我,你也瘦了不少。」
「此话当真?」佟颂云双眼明亮,说到,「我之前一直愁着瘦不下来,眼下倒好,终于瘦下来了,开心还来不及……」
佟颂云出去后,佟颂墨脸上的笑容便淡下来,徒留难受了。
从前的佟颂云可不是这样的,她温柔大方,心思细腻,却连杀一条鱼见到的血都害怕,如今却……佟颂墨没敢再继续想下去,因为这只能说明佟颂云这段时日经历了太多。
第二日,外头难得出了点太阳。佟颂墨也可以下地走走,便由苏娘扶着坐到了院中的石凳上去。
被暖烘烘的阳光一照着,整个人剎时舒坦了不少。
佟颂墨一问才晓得,这几日周翰初都没怎么在将军府住,而是住在了公办所。他有时看到他,都是周翰初特地回来找他的。
在院中用过午饭后,就有一个不速之客找上了门。
「由川玲子?」佟颂墨翻看手中的拜帖,「这是谁?」
他从前没听过这个名字。
「是日本那头的,」苏娘低声道,「和咱们将军还闹过不愉快呢。也不知这回找上门来是什么意思。」
佟颂墨心中觉得有意思,便挑了挑眉,将那拜帖盖在了石桌上,说:「请她进来。」
远远地,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裙的女人走进来,头髮高挽成一个髮髻,眉目之间透着一股子冷光和血气,那张脸垮下来时,让人觉得这个女人非常的不好惹。
但当她笑起来时,嘴角的酒窝又中和了身上的血光之气:「佟少爷,您好。」她的中文说得不是很好,有些拗口蹩脚,但勉强可以听懂。
「玲子小姐,你好。」佟颂墨坐在那里,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潮红,「恕我不礼貌,实在是身体不好,站起来不容易。」
「无妨。」由川玲子在他的对面坐下了,轻笑道,「我此次前来,其实是有事相求。」
「是么?」佟颂墨淡淡的饮了口茶,问道,「何事?」
「佟少爷应当知道如今周将军吩咐人封了城,谁也出不去。」由川玲子道,「租界的人亦然,然而我有要事需要出城一趟,所以特地来找佟少爷,求一封出城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