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面而来的暖气让韩杨就此踏进了一座宫殿，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他和顾暖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
傍晚四点，季幕提早下班。他开着车进了别墅，刚一下车，就听到屋内顾暖兴奋地嚷嚷声。季幕不知道顾暖在玩什么，担心地快步走了进去。
结果一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先是一架被拼起来的，巨大的飞机模型。再就是和顾暖一起坐在地毯上的韩杨，他穿着张嫂织的那件毛衣，下身的裤子早就起了球。而他的两颊被暖气焐得通红，一双眼睛在灯光的衬托下，居然有了点情绪。
「爸爸！」顾暖率先喊道，「哥哥好厉害，一下子就把飞机弄好了！」
韩杨迅速收敛了眼中的色彩，硬生生地把目光从飞机上移开了。
他局促地站起来，两隻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不安地看向季幕，生怕季幕沉下脸来。
因为韩杨不确定季幕会不会欢迎他来这里玩耍，他紧张地抓起自己放在一旁的外套和书包。
顾暖抱住他的手臂「哥哥，你那么快就要回去了吗？」
「嗯。」
顾暖失落地说「那你要把飞机带走，这也是礼物，是我帮爷爷打理花园换的。」
可韩杨的「家」里哪能容得下这么大的模型？就算韩杨再喜欢这架飞机，也没办法把它带回去。它是属于这个「城堡」的，不是属于自己的。
他区分得很清楚。
韩杨拒绝了这份礼物，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就往屋外走。他在经过季幕身边时，季幕感受不到他身上的信息素。就像是被刻意压住了一般，薄荷香由韩杨心中的泥石卷裹，窒息于一阵风。
还是季幕喊住了他「韩杨，今天你妈妈在家吗？」
韩杨驻足，不知道季幕问这个是要干什么。但从这句话里，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季幕对他的态度是温和的。
韩杨摇头「她今天有夜班。」
季幕微微笑了笑「那家里有晚饭等你吗？」
韩杨抱紧了手里的衣服和书包，难以开口。今晚的他是要饿肚子的，而他书包里的储存粮已经吃完了，如果季幕能留下他吃饭，说不定他今夜会睡个安稳的好觉。
他不知羞耻地站在原地，等待季幕的下一句。但如果季幕让他离开，他也会立刻走。
季幕有着和韩杨相似的童年，敏锐地看穿了他的心思。再加上，韩杨是顾暖的朋友，所以季幕故意顺着韩杨的小心思说「这里是别墅区，你自己回去不方便，」
「……」
「要留下吃饭吗？一会我开车送你回去。」季幕抿起嘴角。
韩杨仰头，他看到季幕眼底没有嘲讽，只有深邃的夜空，没有星星却试图包容自己的一切。
他茫然地低下头「……要。」
他也说「谢谢您。」
晚上八点，季幕开车将韩杨送到了小区门口。
而顾暖今天玩得太累，早早的在顾远琛的照顾下入睡。只不过他在睡前还拉着韩杨的手，迷迷糊糊地说「哥哥，明天见呀。」
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
明天见。
从没有人对韩杨这样说过，同学也好，老师也好，家长也好。仿佛所有关係都停留在了今天和昨天，他们都和自己没有明天。
明天这个词是需要期盼的，韩杨以前没有这份期盼，现在却生出了几分。
他看着顾暖的手，它是小小的，软绵绵的，温暖的。
韩杨在这一刻，像是发自内心，像是无法忍耐。他的嘴角终于抿起一个生疏，又近乎自然的浅淡笑意。配合着他秀气的面容，非常温柔。
可惜顾暖太困了，眼皮打架，硬是错失了韩杨的这个笑容，
也许是人一旦吃饱穿暖后，就会多生出许多不切实际的愿望。韩杨轻轻地回握了顾暖的手，从未说过如此的话，所以他的声音是微颤的「明天见，顾暖。」
……
在韩杨下车的前一刻，季幕喊住他「韩杨。」
韩杨坐好，等待季幕发话。
「你想离开这个家吗？」
话音刚落，韩杨茫然地看向了他。
季幕思来想去，还是打算把与顾远琛商量后决定的事情，先和韩杨沟通一下「隔壁市有一所私立学校，教育水平很好，并且是住宿制，寒暑假也可以留在那边。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资助你去那边上学，学费生活费都由我负责，直到你考上大学。如果你的成绩足够优异，我甚至可以资助你到大学毕业。」
他顿了顿，从副驾驶座上拎起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几本习题本。
季幕解开安全带，转身递给做不出任何表情的韩杨「不用急着回答我，好好想一想。」
「……」
「我听小暖说，你喜欢做题？我挑了一些习题本，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季幕得不到回应也不着急，顾自将话说出口，「第一本上写着我的号码，想好了就打给我，我会联繫你妈妈。」
这大概是韩杨第一次听到季幕对他说那么多话。
在韩杨的眼里，季幕一直是清冷的，除了对顾暖和顾远琛，他很少露出笑容，整个人都是冷冰冰的。
车内的暖气充足，韩杨出奇地哆嗦起来。他抱着这隻装满东西的纸袋，做不下决定，整颗心不断地加速跳动。最后他故作镇定地颔首，打算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