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下去,总觉得说不下去了。
盛夏没再评价什么。他把苹果核丢掉,去拉时烨的手:「我等下就听,先吃早饭。」
吃过饭,盛夏说要出门跟一个策划组见面,约的时间是十点。时烨说我跟你去,盛夏说不了,让时烨好好休息。
走之前盛夏一边翻抽屉一边说:「哥,今天的药吃一颗就可以了,剩下的我带出去了,不准多吃了。你再睡一下,等我结束了打电话给你,我们去看电影。」
时烨看着盛夏放在自己手心里的药,有些迷惑地问:「这是解酒药吗?」
盛夏脸僵了一瞬,才放缓下来,说:「嗯,赶紧吃了吧哥,下次不要喝那么多了,你看你多难受。」
时烨把药吃了以后,抬眼一看,盛夏拿着水壶盯着自己看,眼睛红彤彤的。
时烨无端紧张了起来:「怎么了?」
「……没什么。」盛夏缓缓舒出一口气,把泪意憋回去,「就是不想出门,想跟你待在一起,觉得工作好烦,好想哭。」
想哭啊,是真的想哭,盛夏心想。自己还要找藉口瞒着时烨悄悄去找温医生拿新的药,时烨自己还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而盛夏根本不能告诉他,哥,你在妄想,也不能告诉他真实。温医生说了,不能说破,那样会伤害到时烨。
要慢慢来。
这段日子,时烨总是偶尔会忘记一些事,又进入某个别的空间里,把他强硬地扯出来,会吓到他啊。
他才不是病了,也没有不正常。他就是时烨,他只是去某个平行空间旅行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大清早的怎么这样了。」时烨听完笑着捏了下盛夏的脸,「工作重要。你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盛夏似乎真的很舍不得他。出门去来来回迴转转悠悠地交代了半天,什么冰箱里有什么吃的,干净的外套挂在哪里,餵鱼不要餵太多云云。
时烨还觉得有些头晕,不想听唠叨,只想再回去睡一觉,两三下把盛夏轰出了门。
等盛夏走了,没人念了,时烨又觉得家里安静过头。他站在鱼缸前看了会儿鱼,才起身准备去上个厕所。
结果才走到厕所,门就被拉开了。
时烨目瞪口呆地看着从厕所里走出来的盛夏。
……他不是出去了吗?
盛夏头髮有点乱,看着面前的时烨,一脸睡眼惺忪的:「哥,我好了,你上吧。」
时烨没动。
盛夏打了个哈欠,又继续问道:「哥,你刚刚在门口跟谁说话啊?有快递吗?」
时烨觉得脑袋快要炸开了。他揉了揉额头,半天才道:「你是……谁?」
盛夏一愣,瞌睡都醒了:「……我……我是盛夏啊!」
时烨一脸茫然,他不说话了。
大脑里面像是有千万条电流在乱窜,时烨觉得自己有点站不稳。
盛夏看上去有些担心,他拉着时烨回到房间躺下:「你再睡下,哥,别想了。」
时烨只觉得昏昏沉沉。他去闻盛夏盖在自己脸上的掌心……没有苹果的味道。
他们吃过早餐吗?他是谁?时烨是谁?盛夏是谁?这是假的?又是梦吗?
时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我好像生病了。」
盛夏摇头:「你没有,你就是累了,你该睡了。」
「快睡吧哥。」他听到盛夏反反覆覆地说,「醒了我还在的。」
这句话把困倦的开关按下,时烨终于放鬆下来,又沉沉睡去。
这次的梦,他来到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
是一片海吧?时烨觉得自己是一隻鱼。
在海里呼吸时用鳃。大口把咸咸的海水吞入腹中,溶解在水里的氧气进入血液里时他才觉得凉。
这片海蓝得很美,他飘着,游着,浮浮沉沉——有鱼群簇拥他,啄吻他的身体。但时烨觉得那感觉很糟糕,就算是变成了一隻鱼,他也讨厌被这么不依不饶的围绕。一股脑地扑上来,是要吃了自己吗?
他晃动身体,不满地甩了甩尾巴。鱼群被他的动作打散开来,没有鱼再上前了。时烨觉得闷,他往上奋力地游,想游到上面,跃出海面看一看。
另一隻鱼跟了上来。那鱼好像不怕他,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时不时地用鱼尾蹭一蹭他。快探出海面时他终于觉得不耐烦了,回头准备把这隻紧跟不舍的鱼给撞开,结果才转过去,他就被那隻鱼用鱼嘴吻住了。
鱼的嘴唇为什么是温暖的?
那热度在海域里显得有些诡异,硬生生把时烨烫醒了。
醒过来后,一睁眼时烨就看到和他脸贴脸,唇贴唇的盛夏。
时烨恍然有种……长途跋涉后走到终点的错觉。
盛夏抱着他亲了很久,才说:「哥,起来吃早餐了,吃完我们看电影吧,今天是蓝色的!我们看《蓝色大门》好不好?」
时烨没回答。他看着盛夏,突然笑了下。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盛夏:「啊?那有梦到我吗?」
「嗯,都是你,烦得要死,阴魂不散的。」
盛夏还挺开心:「对!我就是鬼!阴魂不散纠缠你!」
时烨摸了下他的眼睛。
现在会不会也是一场梦?下一秒,人又不见了,一切又变了。
他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