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他们一家,甚至也爱妈妈,虽然有点害怕她。他们必须新写一封信,玛利亚·劳拉把信连同一束鲜花和妈妈爱吃的橘子糖一起带了过来。是的,谢天谢地,最难的几门功课都已经考完了,她可以去圣文森特休息几个星期。
“乡下的空气会对你很有益处的,”妈妈说道,“可对柯莱丽雅就……佩帕,你今天给农庄打电话了吗?哦,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你给我说过的……好吧,柯莱丽雅走了三个星期了,你瞧……”
玛利亚·劳拉和罗莎干巴巴地议论了几句,茶盘端上来了,玛利亚·劳拉给妈妈念了几段阿莱杭德罗的信,信里说所有的外国技术人员都被临时安顿在酒店里,他觉得太好笑了,住在华丽的酒店里,由政府来埋单,静候外交官们化纠纷于无形。妈妈没有任何反应,喝了一小杯椴树花冲剂,就打起了瞌睡。几个姑娘又在客厅里继续聊了会儿天,心里轻松了许多。玛利亚·劳拉刚准备走,突然想起了电话的问题,便对罗莎说了。罗莎记得卡洛斯好像也想到了这一点,然后告诉了罗克舅舅,罗克舅舅只是耸了耸肩。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做个鬼脸,继续看他的报纸。可罗莎和佩帕还是把这个问题告诉了卡洛斯,卡洛斯说这事儿他没法自圆其说,除非接受那个大家都不想接受的事实。
“等着瞧吧,”卡洛斯说,“说不定哪天她又会想起来,要咱们把电话机给她拿过去的。到那时候……”
可妈妈一直没有要求把电话拿给她,让她亲自与柯莱丽雅姨妈通电话。每天早晨她都会问有没有农庄的消息,然后就静静地待在那里,静默中,时间仿佛是用一剂又一剂的药方或是一杯接一杯的汤药来衡量的。罗克舅舅带来《理性报》,给她读和巴西交恶的新闻,但她一点也不在意送报的人来得晚了,或者罗克舅舅因为钻研象棋问题而耽搁了时间。慢慢地,罗莎和佩帕觉得,对妈妈来说,读不读报上那些消息,给不给农庄打电话,阿莱杭德罗来不来信,都无所谓了。可他们又没有十足的把握,因为时不时地,妈妈还会抬起头来,用她一贯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她们,那目光里没有一丝改变,没有一丝屈服。一切变成了例行公事,对罗莎来说,每天对着电话线另一头的黑洞聊天再简单平常不过了,就好像罗克舅舅可以看着大甩卖广告和足球新闻连绵不绝地读出编造的电讯,或者卡洛斯不时进来讲起他造访奥拉瓦利亚农庄的种种趣闻,还带来几篮水果,是玛诺丽塔和柯莱丽雅姨妈送给他们的。甚至在妈妈最后的几个月里,他们也保留着这种习惯,尽管已经没有多大意义。博尼法斯大夫告诉他们,感谢上天,妈妈不会受多大罪,她的生命会不知不觉地熄灭。可妈妈直到最后一刻都很清醒,孩子们围在她身旁,已经无法掩饰他们的情绪。
“你们大家对我太好了,”妈妈说话时带着柔情,“你们费了那么多心思,一直不让我难过。”
罗克舅舅坐在她身旁,快快乐乐地抚摸着她的手,说她在犯傻。佩帕和罗莎假装在橱柜里找什么东西,她们明白玛利亚·劳拉说得对;她们明白了大家在某种程度上一直都知道的事实。
“一直照顾我……”妈妈说道,佩帕紧紧抓住罗莎的手,因为这句话让一切都恢复了原状,这漫长而必要的喜剧全盘复原。可卡洛斯站在床前,看着妈妈,仿佛知道她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现在你们可以好好休息了,”妈妈说,“我们不会让你们再这么辛苦了。”
罗克舅舅想辩白两句,可卡洛斯走到他身边,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肩膀。妈妈一点一点陷入了昏睡,最好别去打扰她。
葬礼后的第三天,阿莱杭德罗的最后一封信到了,信里一如既往地问起妈妈和柯莱丽雅姨妈的身体状况。是罗莎拿到的信,她把信拆开,不假思索地读了起来,泪水突然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抬起双眼,意识到自己在读信时,心里想的是怎么告诉阿莱杭德罗妈妈去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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