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新的药,是种滴剂,苦得要命。她每次看上去都像是刚洗完澡换好衣服似的,身上有一股清新的气息,像香粉,又像古龙水。“这种新药很难吃,我知道。”说着她微微一笑,像是在给我打气。“不,只有一点点苦,没什么。”我告诉她。“你这一天过得怎么样?”她边问边甩着体温计。我跟她说挺好,一直睡着,苏亚雷斯大夫说我好多了,我也不太疼了。“那好,那你就能稍微干点儿活了。”说完她把体温计递给了我。一时间我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才好,我量着体温,她走过去关上了百叶窗,又把床头柜上的瓶瓶罐罐整理了一番。趁她来取体温计之前,我偷空看了一眼。“我在发高烧呀。”他对我讲这话时好像吓坏了。真糟糕,我怎么老是做这样的蠢事,为了不让他难堪,我把体温计给了他,结果这个小不点儿居然趁机知道了自己正在发高烧。“头四天总是这样的,另外,谁也没有让你看体温计。”我恼羞成怒,不是冲他,更多是冲着我自己。我问他是不是动自己的肚子了,他说没有。他一头一脸的汗珠,我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又给他洒了点古龙水;没等回答完我的问话,他就紧紧闭上了双眼,我给他梳了梳头发,免得老耷拉在额头上,他也没把眼睛睁开。三十九度九,真是烧得不轻。“你尽量睡一小会儿。”我边说边在心里盘算什么时候把这事儿告诉苏亚雷斯大夫。他依然没有睁眼,却露出一副厌烦的神情,一字一顿地对我说:“您对我不好,科拉。”我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我守在他身旁,直到最后他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满满的都是高烧和愁苦。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抚摸他的额头,但他一把推开了我的手,肯定是扯动了伤口,又疼得抽搐了一下。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又压低嗓音对我说:“如果您不是在这个地方认识我的话,您一定不会这样对待我的。”一开始我差点儿没笑出声来,可他这话说得太滑稽了,还眼泪汪汪的,我又陷入了以往的情绪,又生气又有点害怕,在这个自命不凡的小毛孩面前,我突然觉得无依无靠。我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这一点真要感谢马尔西亚,是他教会了我控制自己,我也做得越来越好了),我挺直身躯,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把毛巾挂在了架子上,又盖上了古龙水的瓶子。现在好了,我们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说白了,这样更好。一个是护士,一个是病人,什么废话都不用多说了。古龙水还是让他妈妈去给他搽,我需要为他做的是别的事情,而且我会不假思索地去做。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这已经超出了我的职责。后来我给马尔西亚说这件事的时候,他说我是想给他个机会道歉,说声对不起。我不知道,也许是吧,可也许不是,也许我待在那里只是为了让他继续骂我,想看看他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可他仍然双眼紧闭,额头上脸颊上全是汗水,就好像有人把我浸在滚烫的开水中,为了不看她,我用力闭紧双眼,眼前尽是些紫色红色的光斑,可我知道她就在那里,只要她能再一次弯下腰来,替我擦擦额头的汗水,就当我根本没对她讲过那些话,让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但是已经不可能了,她就要走了,什么也不会为我做,什么话也不会对我讲,等我再睁开眼睛,就只有茫茫黑夜,还有床头柜和空荡荡的病房,残留在病房里的一点香水的气息,我要十遍百遍地对自己说,我对她说这话没有任何错,我就是要让她学着点儿,让她别像对小孩子那样对待我,让她还我清净,让她别离开我。
总是在这个时候,早上六七点钟,应该是一对在院子里屋檐下筑窝的鸽子,雄鸽咕咕地叫,雌鸽咕咕地回应,叫了一会儿便都累了,那个小个子护士来给我擦洗和送早饭的时候我对她说了这事,她耸耸肩,说早先也有别的病人提过意见,可院长不想把它们赶走。这对鸽子的动静我也不知道听了多少天,最初几个早晨,我要么是还睡着,要么是疼痛难当,没去注意它们,可这三天,我一听见它们的叫声就愁上心来,我更愿意在家里听小狗米洛德的吠声,哪怕是听埃斯特姨妈的唠叨也行,这个时间她该起床去望弥撒了。这该死的高烧始终不肯退,他们要把我在这里留到何年何月呀,今天上午我必须得问问苏亚雷斯大夫,无论如何,待在自己家里才是最好的。您听我说,莫兰先生,坦率地和您说吧,这事儿没有那么简单。不行,科拉小姐,我还是想让您继续照看这个病人,我会给您解释原因的。可这样一来,马尔西亚……过来,我来给你煮一杯浓浓的咖啡,你还太嫩了,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听着,亲爱的,我已经和苏亚雷斯大夫谈过了,看起来这孩子……
幸好后来两只鸽子都不叫了,也许它们正在什么地方飞翔,飞遍整座城市的上空,这对鸽子真有福气。上午的时光特别难熬,老爸老妈走的时候我开心极了,自从我发高烧以来,他们来得更勤了。好吧,要是我还得在这里再待上四五天,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在家里当然会好一点,可我一样还是要发烧,还是要一阵一阵地难受。连一本连环画都看不成,这简直就是要了我的命,一想到这个,我就仿佛全身的血都流光了。可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在发烧,这一点昨天晚上德·吕希大夫就告诉过我,今天早上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