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想哭。”蒂娜说,“多少回了,我从来没跟一个人这样说过。没有人相信我,没有人会相信我的,您也不相信我,不过您人好,不想伤害到我罢了。”
“我现在相信你了。”卢乔说,“两分钟以前我还和其他人一样。别再哭了,也许你该笑一笑。”
“您瞧见了,”说着蒂娜闭上了眼睛,“您瞧见了,没用的。虽然您说了这话,虽然您相信了,还是什么用都没有。您太傻了。”
“你去看过医生吗?”
“去过。你知道的,镇静剂呀,换换空气呀。自己把自己骗上几天,以为……”
“好吧。”卢乔说着给她递去香烟,“你等一等,就这样。看看会发生什么。”
蒂娜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香烟,同时用无名指和小拇指刮了一下卢乔的手指,卢乔正伸着胳膊,定定地看着她。手上没了香烟,卢乔垂下手,裹住了那只小小的黝黑的手,用五根手指环绕着它,慢慢地抚摸它,然后松开了那只悬在空中微微颤抖的小手。香烟落在咖啡杯里。蒂娜趴在桌上,摆来摆去,啜泣着,像在呕吐出来似的。卢乔猛地伸出手,捧着她的脸。
“求求你,”卢乔说道,一面端起杯子,“求求你了。别总是这么哭呀哭的,多怪呀。”
“我也不想哭,”蒂娜说,“我不该哭的,可是没办法,你也看见了。”
“把这杯咖啡喝了,对你有好处,还热着呢。我去给自己再冲上一杯,等我一会儿,我去洗洗杯子。”
“不,还是让我去洗吧。”
他们同时站起身来,在桌旁碰到了一起。卢乔把脏杯子放回到桌布上,他们的手臂无力地垂在身旁,唯有嘴唇贴在了一起,卢乔直视着她,蒂娜闭上眼睛,泪珠滚了下来。
“也许,”卢乔低声说道,“也许这才是我们现在要干的事,也是我们唯一能干的事,那还等什么。”
“不,不,求求你。”蒂娜一动不动地站立着,依然闭着眼睛,“你不知道……别,最好别这样,别这样。”
卢乔搂住她的双肩,慢慢把她搂进怀里,在嘴边感觉到了她的气息,一种热乎乎的、带点儿咖啡味儿的气息,一个黑皮肤女人的气息。他吻了她的嘴唇,深深地吻了她,探求着她的牙齿和舌头。蒂娜的身体在他的怀抱中瘫软下去,四十分钟前,他的手曾经在地铁座位前的横杆上抚摸过她的手,四十分钟前,一只小小的黑手套曾经骑上一只棕色手套。他感觉得到她稍稍有一点抗拒,嘴里一遍又一遍地拒绝,仿佛在警告什么,但她的身体在顺从,他们俩的身体都在顺从,现在蒂娜的手指沿着卢乔的后背一点一点向上摸索,她的头发迷住了他的双眼,她身上的气息无法用言语形容,他们的身体倒在蓝色的床单上,顺从的手指摸摸索索地解开搭扣,把衣服扔得到处都是,执行他和蒂娜的指令,双手和嘴唇顺着肌肤,延伸向大腿、膝盖、肚腹、腰肢,伴随着低声的央告,半推半就向后倒去,瞬息间,从嘴唇到手指,从手指到私处,一股热流传遍他们全身,身体相互配合着交织在一起,陷入忘情的嬉戏。等到他们摸黑点燃香烟的时候(卢乔刚才想去关台灯时,把灯碰到了地上,只听见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蒂娜惊恐地坐起身来,她对黑暗有抵触,她说至少得点上一根蜡烛,下楼去买个灯泡,可他在黑暗中又一次搂住了她,现在他们抽着烟,每抽一口,便借着香烟的火光互相看上一眼,又一次拥吻在一起),外面雨仍在下着,没有尽头,重新暖和起来的房间里,他们赤裸着身体,全身放松,手挨着手,腰挨着腰,头发凌乱着,无休无止地互相抚摸,一次又一次大汗淋漓的触摸使他们感受到彼此,黑暗中能听见的只有幸福的私语。到了某个时候,那些问题总还是要被重新提出来的,只不过它们现在被黑暗吓退,藏在了某个角落,藏在了床底下,可每当卢乔想知道这一点的时候,她总会扑到他身上,浑身汗淋淋的,用一阵亲吻、用轻轻的撕咬把他的嘴堵得严严实实,又过了好久,他们手里又燃起香烟时,她才说她现在一个人过,没有一个人能跟她在一起待很长时间,没用的,又说得把灯打开,说起下班回家,说从来没有人爱过她,说这是一种病,好像归根结底什么都不重要,又好像什么都很重要,只要那些说过的话能算数,又说好像一切都不会超过一个夜晚,好像她也并不需要什么答案,那种事会从地铁上一根横杆开始,不管怎么,还是先找点光亮吧。
“好像哪儿还有根蜡烛。”她推开他的抚摸,干巴巴地说了句,“现在去买灯泡有点太晚了。你让我去找找看蜡烛在哪儿放着,应该是在哪个抽屉里。把火柴给我。别这么黑咕隆咚地待着。把火柴给我。”
“你先别点蜡烛。”卢乔说,“就这么你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你,挺好的。”
“我不愿意。好是好,可你知道,你知道的。有时候。”
“求求你了,”卢乔在地上摸到了香烟,“刚才我们不是把这些东西都忘了吗……你怎么又提起来了?刚才多好啊,就那样。”
“让我去找蜡烛。”蒂娜坚持道。
“那你就去找吧,无所谓。”说着卢乔把火柴递给了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