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道:「私设马市,南北交易,一年何止千万雪花银,咱们喻大人不但权倾朝野,更是可说是富甲天下,着实厉害。」
闻人羽喝着茶打岔,「他日打起仗来,掀了他的私库,还怕没有军饷?这银子也是替朝廷存的。」
晋王嗤笑一声,「你倒是想得开。」
闻人羽嘿嘿一笑,往苏长青身上望一眼,不再作声。
晋王却仿佛是突然间想起来,不经意间信口问:「与你一道去雁门的姑娘,就是刺伤喻莲的那一位?」
他原知道这一趟雁门之行捂不住柳黛,但没料到晋王会亲自来问,他心中一紧,左右思量,硬着头皮答了句「是」。
晋王微微一笑,浅褐色的眼瞳里浮起一阵波澜,「那姑娘倒是好身手。」
这话一出,一旁的闻人羽忙不迭点头,「可不是么!不世出的绝代高手,杀人如麻,心狠手辣……」话到一半,被苏长青凶狠的眼神逼回去,只好改口,「但不过……但不过,行侠仗义,有勇有谋,呃,是……是个好人。」
柳黛恐怕这辈子都没料中过,会有一天,有人会将她评价为「好人」。
可真是荒天下之大谬,更可见闻人羽是个胡说八道,满口荒唐之人。
「江山代有人才出。」晋王在空荡荡的棋盘上落下第一子,「我辈却多平庸……」
苏长青与闻人羽俱是一楞,苏长青刚要开口,却被晋王抬手止住,听他说:「一次不成,再难成事,绞杀喻莲一事不必再提,马市一案正在风头上,长青先回九华山避一避,省得喻莲起疑。」
苏长青这局棋下了个开头就已告退,留下闻人羽继续接替他与晋王对弈。
夜沉如水,晋王战意消退,打散棋子,烦躁地靠在椅背上,望着高阔的梁顶,久久不肯言语。
隔了许久,等得闻人羽都觉着战战兢兢,头皮发麻,才等到晋王开口,这声音苍老寂寥,仿佛从遥远山渊传来。
「那女子……身手当真如此厉害?」
闻人羽答:「天下之大,难有匹敌之人。」
「听你说,她不过十七八,身量娇小,容貌平平。」
容貌平平……
闻人羽陡然一窒,懊悔自己嘴上太快,没料到眼下会走到这一步。
果然听晋王下令,「查一查她的底细,从何处来,往何处去,若能为我所用,本王必助她称心。」
闻人羽立刻站起身,跪在晋王身侧,「卑职这就去查。」
柳黛行踪诡秘,找她不如找苏长青,只要跟进苏长青,柳黛迟早要现身。
他快步向外,去追他的亲亲长青兄弟。
入夜,万神邸内长明灯不灭。
柳黛埋头在神像底下翻书,雪蟒就盘踞在她脚边,闭着眼睛打盹,南英端着吃食进来,催柳黛放下书,好生吃饭。
柳黛从南英手中接过玉筷,往地上死状悽惨的三个人一指,「这古书上写得模模糊糊,难怪月江停练出来的都是些左右不像的东西,添点料便都死透了。」
她夹一筷子竹荪,脑子里还在琢磨,嘴上也不自禁缓缓念出口,「月生星灭,魂出兽血…………」
她的视线落到瞌睡的雪蟒身上,盯得雪蟒都一个激灵睁开眼,满是恐惧地对着她。
「万物伏诛尽草魂,蛊中望髓噬无双…………」
「兽、月神、蛊血…………」
她一把扔掉玉筷,站起身走到雪蟒身边,把盘踞在地的雪蟒吓得一缩,柳黛兴奋异常,「你就是兽,而我,就是蛊中噬无双。难怪月江停练不成呢,他身上的蛊虫原就是个废的,也不敢拿你来练蛊……放心放心,不是要杀你炖汤,不过是取你一碗血罢了。」
转过头对南英,「领一队完完整整正常人来,才不要月江停留下的这些次货。」
南英正要退出去,柳黛又说:「尘舟那厮在不在外面?」
「还在月神柱下守着。」
「叫他进来。」
「是——」
尘舟跨进石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鼻而来,他一低头便瞧见满地横尸,血流成河,整个万神邸如同地狱魔窟一般,森然骇目。抬眼却看就柳黛坐在石案后头优哉游哉地饮着茶,正是这片地狱魔窟的主宰。
他片刻不敢耽搁,下跪、行礼,口称教主,面服心服。
柳黛问:「你猜我参没参透血奴的製法?」
尘舟赶忙回答:「教主智慧超群,必能参透月神造物之法,为我教造出屠戮中原之利器。」
「哈……智慧超群…………」柳黛被尘舟这副吹捧拍马的说辞逗笑,乐得前俯后仰,一根食指隔空点一点,指着尘舟那张绷得紧紧的脸,笑盈盈说道:「司刑大人这态度变得太快,我都有点儿不适应,不过呢……今儿我是真体会到掌权做主的好处了,看来这个做个教主也不算坏,至少有人时时刻刻绞尽脑汁,讨你开心。」
尘舟更切切说道:「能然教主开心,正是卑职职责所在。」
「哦?是吗?」
「千真万确。」尘舟满面肃然,一字一句,发誓赌咒一般,「属下所言句句真心,天地可鑑。」
「好得很呢。」柳黛放下茶杯,起身坐正,「我正缺个做血奴的人选,用你如何?」
传说血奴无知无觉,如行尸走肉一般听第十三铃号令,叫他往前,即便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血奴也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