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你的伤不能再拖下去,现在就走,与我一道去找李子池。」
「现在就走?」柳黛嘴角挂一抹嘲讽的笑,反问道,「现在就走,你那亲亲小师妹可怎么办?」
苏长青道:「事有轻重缓急,师妹定能理解我今日决断。」
「我看她恨不能将我千刀万剐。」
「不管她。」他尝试抽了抽手腕,发觉柳黛的力道已有减弱,「我带你走。」
「你带我走?」
「是。」
他答得坚定,而她听完,不过哂然一笑,「天地之大,我呀,去哪都是个死。」
「我会护着你,天南地北,总有安身之处。」
「可是我不愿意。」柳黛索性鬆开他手腕,长吸一口气,总算缓了过来,「我生来就是要撞破这天和地,烧尽这虚伪人间的,教我隐姓埋名归隐山林,那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又不等苏长青回答,她自摆一摆手,撑起身子走到窗边,「你走吧,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便不与你洞房了,明日、后日,也不与你相见。」
苏长青不愿离开,他固执地站在原地,与她对峙,「你的身体支撑不起了……」
「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她斜倚在窗边,装出个漫不经心模样,「我不是撑不起,我是有瘾,杀人的瘾。其实也不是我,是我身上那东西,也就是我的主子,她老人家显是杀人没杀够,与我闹脾气呢。」
「阿黛……」
「我得去找几个人,练练手,苏公子要不要一道摘两个人头玩玩?」
「柳黛!」
「其实我也不是柳黛。」她勾起嘴角,自嘲地笑了笑,「我不过是一具肉身罢了,脊骨里的那隻蛊,才是真正的主宰。你说你喜欢我?你喜欢的是肉身,还是那条虫啊?」
「阿黛……」他缓缓走到她身边,「你想赶我走,实在不必说这些糟践自己也糟践我的话。明日我去找李子池,问一问他老人家可还有什么补救的办法……」他情深款款,语调温柔,一双迷离眼,轻轻鬆鬆蛊惑住她,连他何时拉上她手腕,偷偷探她脉象都没察觉。
她只顾吃醋,「不去送你师妹了?」
他笑着摇头,「不去了,师妹身上并无大碍,独自回山应当不成问题,你的身体最要紧。」
「我最要紧?」
「不错。」
她不肯轻易相信,要反覆问:「任何时候都是我最要紧吗?」
他定定道:「任何时候。」
「你骗我。」
「倘使是我骗你,你揍我就是了,哭什么呢?」
也不知是从哪一个字,哪一句话开始,她的眼中汲满泪水,稍稍一动便滚落下来,落在沾灰的地板上,也落在他心上。
他伸长手臂,将她搂紧。
他的下颌,正好搁在她头顶,是个恰恰好的位置。
柳黛在他怀里,一面哭一面说:「我原是这世上最不要紧的人了。」
「不是。」
「不是什么?」
「你从来都是最要紧的。」
柳黛愤愤然捶他,「你怎么回回说话都跟受刑似的,我不下鞭子,你就不肯多说一个字。」
苏长青失笑,「是我笨,以后还要跟你好好学。」
第93章 南疆之主16 闻人羽当下只想与她同归……
93 南疆之主 16
「又是骗人的鬼话——」
「不是骗你。」
「就是。」
「不是。」
或是连自己都觉得这对话幼稚可笑, 柳黛抿紧嘴,侧脸在苏长青肩头蹭了蹭,像只小猫。
而苏长青抬手轻抚她长发, 两个人互相依傍,时光温柔,两情依依, 恨不能睁眼开便是地老天荒。
她便许愿,恳求月神, 令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让她能够永永远远做他怀里不听话的小女孩。
只可惜少女心思註定付之东流,老天爷忙得很, 没空理会她那星点小心愿。
脚步声由远及近,柳黛轻轻推开他, 「你走吧,他们都要回来了。」
苏长青问:「不与我一起走?」
她摇头, 「我我要上九华山去,我若不去, 你师父可就要跳脚骂娘了。」
苏长青皱眉沉思,「我听说武林大会要提前,你是为这事儿去的?」
柳黛眉毛一抬, 笑呵呵说:「是也不是。」
苏长青轻嘆一声,低低道:「我儘快回来。」踏出一步时, 更轻轻捏了捏柳黛的手,「等我。」
她未应声,直到苏长青翻窗离开, 她才长长久久地站在窗前,望窗外一片孤独清冷的颜色,轻轻说:「好。」
苏长青听不见, 也不必听见。
柳黛合上窗,转过背,门外已经响起蹬蹬蹬的脚步声。
「教主,属下有事上报。」月魁星隔着门说。
「进来吧。」
她原本脉脉含情的眼瞬息便冷下来,人好似一柄出鞘的刀,锋芒不可匿。
「禀告教主,山庄里所剩三百七十六男丁,已悉数关进地牢,由第十一部 文野星边带队看管。」月魁星进门来,身上的血已经干透,靛蓝的外衫上深一片浅一片,好生斑斓。
柳黛淡淡瞟他一眼,「身上的伤好了?」
月魁星咧嘴一笑,「谢教主关心,一点小伤,算不上什么。」
「那就好。」她坐到桌边来,习惯性地捏个茶杯在手上摆弄,「你挑二十个好的,随珠宝一併送回崖山,余下的不必管,就让他们自生自灭。你回来了,其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