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柳黛听得满头雾水,一时之间难以参透。
苏木柏道:「姑娘的身世我早已听说,我已经等了太久,今日总算等到姑娘前来,如此也不算白练这一身内力。」
苏长青在一旁解释,「父亲嘱咐过我,倘若有一十六七的少年或是小姑娘打探他的下落,那务必要恭恭敬敬引她前来,你的事…………我三个月前已写信告知父亲…………」
「你——」柳黛惊讶难当,她真真没能想到,苏长青瞧着一派正气,却不知暗地里已经将她算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苏木柏手上的活计不停,絮絮叨叨说:「你与长青之间乃指腹为婚,本就定了娃娃亲,如今你二人两情相悦,正是好上加好的事,只可惜此处简陋,不好行礼,他日你们见了长青他娘,再借她那处黄金屋好好热闹热闹。」
「谁……谁说我们是两情相悦了?」柳黛不肯承认,死鸭子嘴硬。
苏木柏乐呵呵说:「那就是我儿一厢情愿,死缠烂打。」
柳黛看向苏长青,闷声说:「你不是在生我的气吗?哪来的一厢情愿,我看都是我对你死缠烂打,不知悔改——」
苏长青轻轻捏了捏柳黛的手,没有缠绵缱绻的情话,也没有热烈绵软的亲吻,只是碰一碰手背,柳黛的心便软了,不自觉落下泪来,她咬了咬下唇,轻声说:「你们这么做,是要叫我承你们的情吗?」
苏木柏道:「姑娘放心,我如今这身子,多数熬不过今年冬天,不过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道理我早已经与长青说过多次,他心中对此绝无芥蒂。我儿长青是个极正直的孩子,他心中所想,即外在所为,不会伪作。」
「可我…………」
「姑娘可是连公爹都敢揍的人,怎么眼下如此婆妈?」苏木柏故作轻鬆,说笑道,「还有一事,我派师祖,冲灵真人兴许还在人世,既然《十三梦华》可解你一时之苦,那么冲灵真人也许可以解姑娘一生之困。」
苏长青神情一凛,疑惑道:「冲灵真人?」
「不错。」苏木柏瞪他一眼,「你这臭小子,凡涉及到柳姑娘,你便急得要跳脚,且按住些。」嫌弃完了儿子,清一清嗓子继续说,「传闻六十年前九华山冲灵真人窥见天机,连梦十三日着成《十三梦华》,从此大笑出门去,人间再无踪影。但我派当中口耳相传,冲灵真人一路向西,往昆崙去了,二十年前曾有师兄云游向西,信中提到冲灵真人尚在人世,只不过避世于昆崙山下,早已不问江湖事。」
苏长青猛地站起来,定定地看着柳黛,「我们这就去昆崙。」
柳黛愣愣地看着他,还没能反应过来。
苏长青鬆开她的手,上前去,跪在苏木柏身前,重重磕头,「爹,今生今世,您的恩情大义,儿无以为报。」
苏木柏扶起他,淡笑道:「我在你眼中有大义,在旁人看来却是杀父仇人,万死难辞。那是我年少无知犯下的错误,今生难以弥补,所做只能如此,余下的,便要靠你去还了…………」又看柳黛,「柳姑娘,大仇已报,你对得住月如眉了,从今往后,还望姑娘能为自己活着。」
他深吸一口气,怅然道:「快走吧,野菜不够吃,早些上路,早些到昆崙。柳姑娘如今身体健康,路上慢一些,等我儿两步。」
苏长青红着眼,与苏木柏对视许久,终是拉上柳黛,往门外去。
院子里三隻小猫仍旧懒懒躺在石头上晒太阳,柳黛停在院门口,茫然地问苏长青,「我该不该……去谢一谢你爹?」
苏长青摇了摇头,「快二十年了,他愧疚痛苦了这么多年,总算能够解脱。你不懂他,是他要谢你。」
「长青……你爹他……真的会死吗?」问出口,她竟然有几分后怕,全然不是从前杀人不眨眼的南疆妖女。
苏长青说:「也许吧,他等这一天,已经太久…………」
「那我们……真的去昆崙吗?」
「是,去昆崙。」
「再也不回中原了?」
「我已向晋王许诺,今生今世再也不会出现在中原地界,况且圣上驾崩,晋王继位,不可欺君。」
柳黛抿着嘴,浅浅一笑,「好,那就不回。」
山南水北,天涯梦远,江湖又成古井,不见波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