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我都知道。」
他当初,是看着江澜一夜之间有了巨变,看着他从每天打架的学渣变得奋发图强,最后成功逆袭,成了学霸,还考上一所很不错的大学。
多大的打击,才会让一个人有如此大的转变。
常人是无法想像的。
「其实我离开,也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从事实来说,我应该恨他们,可我真的做不到。」
哪怕从记事开始算,他们也做了整整十八年的亲父子、母子。
整整十八年的养育之恩。
「路承一。」
「我在。」
「我知道,自己永远都不可能原谅他们。但十八年的养育之恩,我也得报答。所以,我得在他们亲生儿子赶过来之前,照顾他们。」
「好。」
江澜半晌后才说了声谢谢。
「我是你的爱人,依赖我,是应该的。」
「不然,你先回临川。岁岁还小,不好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
「不用担心,我都安排好了。我们不在这几天,就让他住在顾医生家。」
「会不会太麻烦人家了?」
江澜皱眉,他跟顾沐寒不太熟。
「放心吧,顾俢年很喜欢岁岁,会替我们照顾好崽崽的。」
江澜更不放心了:「你就不担心将来你的崽被人拐跑。」
「有什么好担心的,拐跑就拐跑,总归是要成家立业的。」
似乎也是这么个道理。
但路承一这个亲爹,心真的是太大了点。
心里话说出来后的江澜觉得轻鬆了许多,紧绷的情绪一鬆开,这才感觉到疲惫。
「先坐下歇会儿,饿不饿?我叫晚餐。」
「没什么胃口。」
「那也要吃东西,不然胃会受不了。」
在路承一的坚持下,江澜最后还是吃了点东西。
虽然不多,终归能垫一垫。
「之前打电话给我的护士说,他们的手机坏了,没办法联络其他家人。江……」
江澜突然顿住,他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记住过江严亲生儿子的名字。
或许是当初听到这个名字兼身份的时候,自己内心深处对他是嫉妒跟排挤的,所以才会潜意识不愿知道他叫什么。
电话自然也不可能有。
「没关係,我会派人去找他的。」
路承一知道江澜想说什么,他很快就安排了人去做。
「谢谢。」
「都说了,跟我不用客气。」
江澜捏着路承一的手,满心的满足:「能跟你在一起,真好。」
「这句话该我来说才是。」
江澜笑了笑,没再说话。
当晚,两人就在病房的沙发上凑合了一宿。
沙发虽然够大够宽敞,但还是不可能躺下两个成年人。
更何况他们俩的身量都不低。
所以两人干脆就坐着,靠在一起,偶尔说说话。困了就闭上眼眯一会儿,醒了再聊几句,时间倒是也不难熬。
早晨医生来查房,对江严夫妇进行了检查。
两人的情况都在好转,医生说差不多中午那会儿就能醒过来。
江澜就,又有些焦虑。
「怎么办路承一,我以为我已经准备好了,但想到他们中午就会醒过来,就还很不知所措。」
八年没见,是真的连照片都没有看过一眼那种。
如果不是江严夫妇忽然出车祸,又联繫不上他们的亲生儿子,江澜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跟老两口见面。
一切都太过突然。
「没关係,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路承一虽然没说什么,但只要他人在这儿,对江澜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
中午了。
江澜看似平静,实则内心跟翻江倒海似得。
江严夫妇还没醒。
「路承一,他们该不会,醒不过来了吧?」
害怕他们醒,又担心他们不醒。
江澜的心情不能更复杂。
「不会的,医生说了,他们伤的不重,肯定会醒过来的。」
江澜胡乱点着头,看了眼江严,又看向傅锦心。
江严人如其名,是个严肃的人,但对江澜却不算严厉。
是个像朋友也像爸爸的爸爸。
跟傅锦心比起来,江澜跟江严的感情其实更深。
所以在得知真相时,才会更加无法接受。
「我去帮你买杯咖啡。」
「好。」
喝完咖啡,心情或许能平静一点。
路承一离开了。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江澜怔怔的看着江严头上的白髮,脑海中走马观花的闪过无数一家三口曾经在一起的画面。
就连江严睁开眼,他都没有察觉。
江严是个已经六十多岁的老头儿,但看起来比实际年轻要小许多。
眼神仍旧是矍铄的。
他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江澜,眼底汹涌着激动的水光。
八年来,他第一次见到江澜,还是无意中在商场看到卖电视的地方在播放《你不知道的崽崽》。
画面里,日思夜想的脸一闪而逝,江严就再也迈不开脚步。
当时他东西也不买了,当即回家,拉着老婆傅锦心一起打开电视,搜索《你不知道的崽崽》。确定屏幕里的人真的是江澜,夫妻俩激动的握紧了彼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