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嘆了口气, 这种地方,怎么能和锦衣玉食的东宫比呢?住在这里不是活受罪吗?
「叩叩叩——」
门很快被打开了,穿着粗布衣裳的闻清澄站在那里, 一看是钟婉宁神情明显放鬆了下:「阿宁, 是你来了啊。」
这时金鸡飞快地从院子里冲了出来,这小狗几日没见钟婉宁, 活像是见了亲人, 自打钻进人家怀里眼里就一直湿漉漉的,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啧啧,小可怜,怎么瘦了?」钟婉宁摸摸金鸡的小脑袋,金鸡就像是在诉苦一样呜呜地叫。
说着钟婉宁又看了看这间院子,更是觉得于心不忍:「小澄, 这里……真是委屈你了。」
「怎么?」闻清澄小鹿眼闪了下, 随即弯起来,是个很好看的笑, 「我住得很好啊,我很喜欢。」
其实于闻清澄而言, 宫里的一切就如草芥, 丢了便丢了, 不带丁点留恋。现在的日子, 的确不如以前热闹,但少了缩手缩脚地拘束,也少了曲意逢迎的虚假,回归了自由和真实的生活,闻清澄觉得清苦点也没什么。
——虽然偶尔还是会想到从前,想到梁珏,尤其做梦时,他会一遍又一遍重复在雨夜山洞里的场景,醒来时常常浑身是汗,湿淋淋地仿佛从又一次从大雨里逃脱出来。
「小澄,其实,我哥他也……」
「这么早你还没吃东西吧,刚好我要去买豆花,咱们一起去吧!」说完闻清澄就搭上一件长衫,出了门。
钟婉宁欲言又止,只好抱着金鸡跟着闻清澄去了。
时辰还早,早点铺子没什么人,老闆将一笼新出锅的小笼包端上桌,让他们慢用。
「你平时,都在这里吃吗?」钟婉宁瞅了瞅掉漆斑驳的桌椅,以及桌上的粗瓷小蝶,小声问。
「嗯。」闻清澄像是没意识到她言语中的那一丝讶异和嫌弃,很顺手地拿起桌上的一隻热腾腾的包子餵进了嘴里,然后又低头吃了一口碗里的豆花,像是觉得这里没任何不妥。
钟婉宁轻轻嘆了口气,原本攒了很多话要说,但这会看着闻清澄,又觉得讲什么都多余,索性也低头吃了起来。
秋高气爽,惠风和畅,两人在一隻早点摊儿上吃得心满意足,仿佛将所有的不快都化作了满口留香。
「阿宁今天来不是只为让我请客吃东西的吧?」闻清澄笑着抹抹嘴问道。
钟婉宁迟疑了下点点头:「其实……我是想劝你让你回去的,因为我哥那边……」说到梁珏,闻清澄有意无意地转移了视线,去拿茶壶给钟婉宁倒满了,这下钟婉宁再有什么也不好说了,只好转了个话头道,「但现在看看,你也过得……挺好的,就……就……」
其实钟婉宁是懂闻清澄想要什么的,她何尝不想自由自在地过自己想要的日子呢?
可人生在世,无奈颇多。
就像她和楚齐,她也不傻,知道楚齐待她好,但她身为太子之妹,就不能像寻常女子那般去爱一个人。
因为党争激烈复杂,连她这个远离朝局的人都知道,相较于势力强大的大皇子党,梁珏这边的太子党其实势单力薄。
如果她现在明确了和楚齐之间的关係,那么如果一旦太子那边有任何闪失,她都会连累楚齐……
现如今面对闻清澄,虽然她比谁都希望能看到两人和好,但她清楚,闻清澄想要的那种自由自在,身为太子的梁珏根本给不了。
「算了,我也不劝你了。」钟婉宁有些百感交集地道,「你只要过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闻清澄明显有些动容,拿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指甲上的血色都退了,泛了白。
「对了小宁,我最近在研究火药的事。」闻清澄有意打破沉默,「我听说大酲现在准备出兵虞波,正确有威力的火药,我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
说起这个,闻清澄的神情明显放鬆了些,他最近忙起来还好,一旦閒下来就会心慌,像是心里空中了一块,有风会灌进去。
所以还好有火药的事,让他能少一点没着没落的感觉。
钟婉宁有些出乎意料,她没想到闻清澄现在有心思应付火药的事情,愣愣地回了句:「进展到哪一步了?」其实她对火药一窍不通,但私心总想多问问闻清澄的事情,回去好能跟梁珏说道说道。
「不算顺利。」闻清澄轻皱了下眉头,手指点了点桌面,「有样东西,我这里不太容易弄到。」他耸了耸肩嘆道,「其实非要弄大概也可以,但为了赶时间,如果能快点集齐材料就更好了。」
这是求她帮忙?钟婉宁一下来了精神,直起身子问道:「需要什么?我帮你!」
她满心想的都是赶紧回去告诉梁珏,现在不怕闻清澄要帮忙,就怕他闷葫芦一个,什么也不说。
如果这事梁珏知道了,一来二去的,说不定和闻清澄之间的关係就缓和了。
「硝石。」闻清澄说,「宫里之前应该有专储硝石的地方,而且我还想知道离京城最近的硝石矿在哪里,这对于我改进火药的事情至关重要。」
说完他低下头,又道:「我还有个要求,别告诉他。」
「因为,我不想和他再有任何牵扯了。」
两人一路回到闻清澄的宅子,金鸡一路上都赖在钟婉宁怀里,一直不下来,等到了门口仍然装作若无其事,甚至还把脑袋钻进了钟婉宁袖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