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清澄躲开目光,他现在不想说这些,他们分别了这么久,又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有太多的华都不知从何说起。
「我……从前一直都在骗你。」闻清澄不去看梁珏,盯着榻边自己的鞋尖,苦笑了一下,「甚至连身世都是假的,原本的我,根本就不会出现在东宫,成为你的伴读。」
「那现在我可以请求,认识一下真实的闻清澄吗?」梁珏握着闻清澄的手并没有鬆开,反而拉得更紧了,他把闻清澄拉了拉,让闻清澄坐得离自己更近了点。
闻清澄一时呆住,他没有想到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他和梁珏还可以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而且梁珏真的没有在怨恨他吗?
像是看出他的心思,梁珏轻笑了下:「都到现在了,你还怕吗?如果我真的怨你,那天就不会去救你了,还有金鸡。」
这句话像是戳在了闻清澄心底里,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开始慢慢讲:「我来自一个与大酲完全不一样的地方,原来是个科学家。」
闻清澄从自己儿时讲起,讲到了长大后,讲到了意外穿书来到了大酲。
「原来如此。」梁珏一直认真听着,听到这里才终于道,「所以你有怨气,你恨我,想要报復我。」
「不……也不是……」闻清澄不知怎么解释,想到从前,又痛苦地摇了摇头。
「没事,如果换做我是你,我一定会比你更疯狂,更不择手段。我有愧于你,也是自食其果。」梁珏神情严肃,随即他艰难地坐起来,看着闻清澄的眼睛,语气变得非常郑重,「那么现在,你愿意接受我的歉意,让我弥补从前的一切吗?」
第89章 重逢05
这句道歉很沉, 像有千斤般,搁在了两人的心上。
无论闻清澄还是梁珏,他们从一开始的不期而遇,到后来闻清澄的处心积虑和梁珏的漠然视之, 他们都将来源于别人和外界的错误转嫁到了对方身上, 让很久以来, 他们的关係是扭曲而变形的,充满了报復,冷漠和仇恨。
直至现在, 他们在这里重逢, 梁珏历经万险得以倖存,可砸断的小腿让他有可能余生都无法正常行走, 这让闻清澄心里重新堆迭出如山般的沉重。
所以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梁珏, 只是沉默着。
原本以为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和梁珏相见,以前那些过往便也就随着时间,慢慢消失在彼此的生命尽头,但此时这句迟来的道歉让他心底忽地开始翻涌,无数种情绪腾起又落下。
「看着我。」梁珏的嗓音低沉,略带疲惫的声音确实沉稳的, 充满力量, 「你在想什么,能告诉我吗?」
闻清澄摊开掌心, 白皙的皮肤上,是那枚有着一道裂痕的扳指。
其实他想说他们之间现在就像这枚扳指一样, 原本完美洁白无暇, 却被两人之间生出的嫌隙生生破坏了, 而现如今, 他们的关係也能像扳指一样,恢復如初吗?
闻清澄没办法确定,面对此时梁珏真挚而热烈的眼神,闻清澄何尝不知他在期盼什么,但心里的沉重又让他无法立马决断。
「从前的那些事……」闻清澄用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说,「我……」
梁珏接过扳指,轻柔地伸手,附在他的唇上,指腹摩挲过唇瓣的皮肤,细腻又温柔:「以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纠结其中对你,对我,对我们都没有好处。既然我们已经浴火重生,就重新开始,好不好?」
「你知道吗,在麟州我发现你留下这枚扳指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离开我。」梁珏的声音透着缱绻,「如果你真的不在乎,你就不会修復它,然后把它留给我了。」
「只有你才真的知道它对我的分量。闻清澄——」梁珏轻唤道,「是你救了我,我也理当还你一次,现在,我们扯平了。」
闻清澄说不出话来,只是那么定定看着梁珏,喉咙里发出艰涩的呜咽。
下一刻,他就被一双坚实的臂膀揽了过去。
那个拥抱顶替了千言万语,将从前的隔阂,介怀和仇恨统统都揽了进去。
闻清澄的眼泪一直就没有断过,他闭着双眼,任由泪水如瀑布般落下,那泪水充满着悔恨,释怀和安慰,而与此同时,他赫然感到自己肩头也洇湿了一片。
「你……」闻清澄想直起身看看梁珏,却又被那双大手重新按了回去。
他们太久没有拥抱,此时感受着彼此的气息和体温,谁也不舍得放开,这一抱像是要持续到天荒地老。
那日后来,他们一同出门,在梁珏居住的首领院落后安葬了金鸡。
其实梁珏对金鸡的感情不比闻清澄弱,他们谁也没说过,但那隻小黄狗就是他们彼此之间坚固的联繫。
从前每次只要看到金鸡,他们就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而现在金鸡躺在小小的墨黑棺椁里,那么安静,仿佛只是安静地睡去了。
它的皮毛已经被人搭理得非常干净,姜黄色的小身子躺在那里,看上去还是软乎乎的一团。
梁珏把闻清澄揽在怀里,他们两个现在终于站在一起了,但那个小小的灵魂却不在这个世上了。
「那一箭究竟是什么人射来的!我一定要给金鸡报仇!」闻清澄这两天一直在反覆回想那日的场景,金鸡的离去让他心底根本无法平静。
「是梁缚。」梁珏的声音平静地可怕,他的表情重新变得冰冷,「你在火药的事情上耍了他,他怎么可能放过你?你来虞波这一路,一直有人跟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