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清澄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不敢相信这句话真的是梁珏亲自写下的。
「阿宁, 他现在在哪?」闻清澄手指颤抖着,强忍着喉间的酸涩去问钟婉宁。
「我也不知道……」钟婉宁嘆了口气, 眼神飘到很远的地方, 「但肯定不在京城了,因为梁缚不会放过他的,已经在附近搜过好多次了。得知我哥逃跑后,他勃然大怒,知道若不是八殿下暗中相助,我哥他肯定跑不了, 但又拿不出证据, 在皇上那边提过几次,可皇上并没有想治罪的意思, 也无可奈何,就只能一直这么拖着。」
闻清澄感到心口的硬块好像鬆了一点, 勉强喘过口气来:「他……还会回来吗?」
这是个连闻清澄自己都知道没有可能的问题, 但他不知为何, 心底的某个地方, 似乎还隐含着某种侥倖。
也许呢……?
「不可能了,他现在这种情况,回来不是自寻死路。」钟婉宁语气里带着凄凉,「连我和楚齐都在京城待不下去了,何况是他。」
闻清澄浑然像是渐渐没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今日钟婉宁带来的消息太多,他需要找段时间静下来,自己好好想一想,将这所有的一切想清楚,关于从前,现在,和以后。
「不打扰你了。」钟婉宁起身道,「我这次回来就是想着上次走得匆忙,没给你打声招呼,而且我哥那封信一直没给你,现在我任务都完成了,这边不宜久留,就告辞了。」
说着整了整衣裙,就要转身离开。
「等一下。」闻清澄忽然叫住她,「阿宁,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不可以留下来?」
钟婉宁像是没听懂闻清澄的话,惊异地瞪着眼睛看着他。
毕竟以她的身份,待在京城一天就有一天的危险,如果被梁缚的人发现,肯定会被抓去逼问梁珏的下落。
「我可以找人来给你易容。」闻清澄神情非常严肃,「现在醉清歌和余温意的脂粉是全市面上最好的,只要加以利用,完全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容貌,不必担。」
说着他看着钟婉宁,很认真地道:「阿宁,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你亲眼见证了醉清歌和余温意的诞生,只有把这里交给你,我才能放心。」
听出他的弦外之意,钟婉宁皱起眉头:「小澄你想干什么?」
「你知道的,醉清歌和余温意里的东西虽然都是我做出来的,但我不善于打理生意,当时咱们说好的,生意的事情交给你和楚齐。」闻清澄说完嘴角微微挑起,「你可不能说话算话。」
「那你呢?你……」
「我把手头的事情忙完,想离开京城,出去走走。」闻清澄声音重新恢復柔和,呼出一口气,「这里太闷了,我想去透透气。」
「去哪呢?」
「不知道,走到哪算哪吧。」闻清澄耸耸肩,故作轻鬆道,「反正有你管着生意替我赚钱,我岂不是乐得逍遥。」
见钟婉宁还有些犹豫不决,闻清澄过去学着她刚才的样子拍了拍她肩膀:「你留下来,等楚齐回来的时候,就能见面了。」
当天闻清澄就找了在余温意打杂的一个小姑娘,当时雇她是因为她是京城一位已故易容大师的唯一亲传弟子,小姑娘手脚麻利,对各种脂粉香膏了如指掌,每次见了客人,都会用余温意的胭脂帮人简单的涂抹一番,因为她手法好,所以什么东西只要经了她的手,几乎没有卖不出去的。
小姑娘一来,闻清澄简单嘱咐了几句,没过一个时辰,钟婉宁就似变了一个人般。
「我敢保证,现在就是楚齐来了,都要认不出你了。」闻清澄在旁打趣。
「他敢!」钟婉宁这会情绪也恢復了,「他要是认不出我我就让他背着我去城墙上跑一百圈!」
有了钟婉宁帮忙,闻清澄终是放下心来,更是一头扎进了火药实验里。
他跟钟婉宁说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等把火药的事情完成了,就离开这里,大概会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不是逃避,也不是放弃,是他想看清,那个真正的自己,闻清澄,还有他的心。
一晃到了来年春天,树梢已经悄悄冒出了新芽,绿油油的,迫不及待地冒着脑袋。
说来也怪,在过去的几月里,虞波的战事竟然并没有像想像中那样变得更严重,而是趋于了平缓。
之前那个叫嚣着要和大酲抗衡的虞波国王居然也没了声响。
但闻清澄的火药做好了。
现在没了梁珏这个弟弟从中作梗,梁缚会经常来宅子找闻清澄,他没戳穿了心思,也就不瞒着了,闻清澄替他办事,他给银子,闻清澄时不时还会做了梨木香的熏香给他,两个人似乎达成了一种只有他们才知晓的平衡。
得知火药已成,梁缚大喜过望,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只要有了闻清澄的火药,他就可以所向披靡,踏平虞波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到了那个时候,天下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了。
「本王要亲眼看看你这火药的威力。」梁缚摇着摺扇,神情轻鬆,一想到唾手可得的虞波疆土,多年夙愿已成,甚至都快将「得意」二字写在了脸上。
「好。」闻清澄答应得很快,「明日京郊,殿下带火炮去,我自会让殿下见识一番这火药的力量。」
那日天气湛蓝,一望无际的天空碧蓝如洗,抬头都会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