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仍在热烈地打招呼,「将军府过年回白陵,端山跟我一道过年,他说要给大家包饺子,你可一定要尝尝他的手艺!」
「在我坚持不懈的锤炼下,」她得意地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青年,「他如今做饭可好吃了!」
青年低笑一声,把她从窗外捞上来,俯身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除夕夜的院子里的确热闹非凡,人挤人把一张小圆桌占得满满当当。
沈药师与北丐袁二帮主举杯碰酒,大谈老江湖的传奇故事,听得小尘和冷白舟两个孩子睁大眼睛。
一旁的姜端山不停地往白荇的碗里夹菜,阿蓉端着一个细颈的酒壶为诸人倒酒。酒是沈药师藏了多年的陈年好酒,酒香漫漫地溢开在温暖的空气里。
桌边的少女捧着一个白瓷酒盏,抬起头去望窗外的院落,忽然微微怔了一下。
院里的那树白梅开花了。
仿佛有一缕清淡的白梅香,从很遥远的地方飘落在她身边。
酒饱饭足之后,人们陆续散去。
少女从长乐坊转出,往东角楼巷的方向走。
一路上到处是挂满彩旗的戏台子,下面是围拢着看热闹的人群,上面的伶人们吱吱呀呀地唱戏。
偶尔唱到高潮处,人群哗地发出一阵喝彩。高楼上有闺阁少女轻笑着抛洒蜀红锦的荔枝,在彩棚上红艷艷落了一大片,携着数不尽的新年愿景。
一段婉转悠扬的唱词从风中传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另一人隔着帘幕对唱道:「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走在路上的少女顿了一下脚步。
是那个人最喜欢的一折戏。
他走在路上的时候、赶着牛车的时候、无聊地发呆的时候,时不时会轻轻地哼唱一小句,眼底里藏着安静又悲伤的笑意。
她第一次听到下半句。
汹涌的人潮里,少女驻足在戏台前,抬眸望着台上盛装华服的伶人。其中一人在粉白的眼尾处抹了点胭脂,犹如凝着一粒摇摇欲坠的泪。
少女轻轻地跟着曲调哼唱着歌。
她忽然明白他为什么喜欢这段戏文。
因为他也想要越过生死、拥有无尽的爱她的时光。
东角楼巷的书坊里,人山人海。
一个醒木板子「啪」地一落,一身青布大褂的说书先生拢了拢袖子,悠悠然地说开了,「长安侠客行,快意恩仇事……」
「……却说敬德八年仲冬,风雪漫天之夜,侠士们拔剑而起、力挽狂澜……」
「……逆贼们被统统擒拿,腰斩于子城东南隅独柳树下……」
鼎沸的人声里,说书先生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人群里少女的耳畔。
她低着头笑了一下。
要是那个人在。她心想。
他写的话本子一定比这些要好。
她悄然挤过熙熙攘攘的人流,踩着一段方木斜梯上到二楼。雅室的门在她的背后关上,楼下的声音如同潮水般褪去。
门里变得安安静静,甚至显得有几分冷清。雅室中央搁着一张矮案几,后面是一扇竹木屏风。案几两侧摆放着两个靠在一起蒲团,其中一个已经许久没有人坐了。
星光从窗外落下来,落得地板上满是星星点点的光。
少女坐在案几前,为自己沏了一壶助眠的茶。她把一个茶盏拢在手指间,望着窗外星光无声地潋滟,窗边仿佛倚着一个淡淡的人影。
他曾经在这里头一次亲吻她的嘴唇。
近子夜时分,书坊的人流也散了。
长街上傩舞的队列由远及近走来,喧鼓的声音震天响。
少女伫立在街边涌动的人群中,忽然有卖花的小童子朝她露出一张热情的笑脸,奶声奶气的声音向她问道,「姑娘,过年好呀,买朵簪花吧?」
她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小童子颠颠簸簸地跑开了,挤在看傩舞的人群里远去。少女静望了一会儿那个背影,转过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经过这条积雪的长街,穿过裁缝铺子往上走,是一间小小的阁楼。
阁楼的门口挂着一副老对联,朱红的纸面已经微微发旧了。
对联上的字迹龙飞凤舞,是那个人很早以前写的。他们曾经在这里过了一次年,但是那个年过得太匆忙,对联没来得及换,所以一直都是老样子。
对联边还挂了很多很多桃符,上面绘着一尊尊气势汹汹的小门神。桃符也都旧了,有的木板裂开了细小的缝隙,使得上面的图案斑斑驳驳。
这些桃符都是那个人在东宫的时候画的,她花了很多时间全部找回来,挂在他的这座小阁楼前。
少女站在门口,对着门静了许久,伸手推开了门。
有一瞬间,她觉得门里面好像站着一个人,在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转过身,歪着脑袋望着她笑。
「江小满。」那个人抱怨,「你好慢。」
那个声音温和又干净,哪怕是抱怨的时候也含着点笑意,教人不自禁地跟着微笑起来。
紧接着风从半开的窗里吹进来,面前的小阁楼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书案上横七竖八地堆满了书,纸页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一瓣雪从窗外飘落进来,停在一页信笺上,好似一隻雪白的蝴蝶。
少女合上了身后的门,解开腰间那壶酒。她倚坐在窗边,提一个酒壶,学着那个人的样子,垂眸望向下方蜿蜒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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