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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桐慌慌张张,因为他带来的是惊天动地的大消息,他并不敢声张,而只是凑在郭嵩的耳边悄悄说着。
听闻消息,郭嵩先是一惊,而后瘫坐在地上,幸而属下及时扶住他,许久才缓过神来。原来,万江的皇帝终究不能容忍坐镇关州的他,不仅逮捕了他全部家眷,还下密诏给各路节度使,一同围剿他。
“朱守胤已派人将密诏送来,他说只要我们在景阳起兵,他必从海州方向配合我们行动,”柴桐又报告,“只等舅父决断!”
“让子腾秘密赶往越州,拉拢越州出兵,牵制湘州之敌,条件可以开得优越一些,”越州的赵军寅是郭嵩手下年轻将领赵子腾的同族叔爷爷,郭嵩知道,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尽可能让自己的盟友多一点,“让守胤大哥密切关注江宁动向,防范李璟有动作。”
“还有,”柴桐刚要离开,郭嵩又叫住了他,“给我备马,我要动身前往清州,面见李凌浩,你亲自安排。我走之后,你主持关州事物,一定要防河东之敌与涌关之敌合流来犯。”
之后的故事,便是李凌浩率数万党项骑兵自清州东来,绕道草原奇袭净月城,进而占据云州,而后与自关州而出的郭嵩一同攻取河东,此后,郭嵩沿着晏州、河州而下攻占汴郡,向西攻入万江,席卷天下,与当年李继存、石恒的路线一模一样,他不得已做了中原的新主人。
只是,他的妻子叶绮云与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在万江被杀害。
那一年冬天,郭嵩带着他们的尸骨重回晋阳,将妻子叶绮云埋葬在李淄坐、李继存身边,她终于魂归安州了。
站在晋阳的街头,在广和楼的喧嚣声里,在北风呼啸的季节,郭嵩再也难掩心中的痛楚,不觉嚎啕大哭。关西大战之后,自己被李思恭俘获,即使身陷囹圄,大牢之内的自己未掉一滴眼泪,后来与张钧飞于中秋夜血战羽林卫,身之将死也未曾丝毫恐惧,哪怕张钧飞决意远走西州,自己也只是觉得伤感,却从未如今天这样情绪失控。
他回忆起多年前与张钧飞在雍州大牢里面的对话。
“我很难想象你会和起义军那些乌合之众搅合在一块。”张钧飞说道。
“你是说郑浩他们?”他抬头问。
“是的,”张钧飞压低声音,“在我看来,他们就是一群盗贼而已。”
“其实,他们与我都曾有过共同的理想。”他回答。
“什么理想?”张钧飞继续问他。
“均天下,”他边说边摇头,“只是后面一切都变了,我也很疑惑众人为何都丧失了在盐帮里面时的豪情与义气。”
“只有你还坚持着最初的那份初衷,我敬佩你,”张钧飞语重心长地说,“也许,你并不孤独,这世上还有许多人与你一样,怀揣着同样的理想,比如我,比如我的好兄弟李继存。”
那些曾经并肩战斗过的人都已远去,自己成为这个纷乱时代最后的见证者。
斯人已去,故事却还是旧的。于是人们感慨,历史总是惊人得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