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闵礼很想打开那个密码箱。
他尝试了许多密码——自己的生日、陆闻璟的生日、他们的结婚纪念日,甚至陆星河的生日。
密码锁纹丝不动,发出冰冷的拒绝声。
最后,带着一丝近乎自嘲的放弃,他指尖微顿,缓缓输入了八个零。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愣了片刻。
又是八个零,如此简单,又如此……随他性。
掀开箱盖前,他下意识地做了个深呼吸。
财迷的本性让他首先幻想里面可能是金条、地契或某些价值连城的秘密文件。
但都不是。
箱子里铺着一层柔软的黑色绒布,上面只安静地躺着三样东西:
一本厚重、边角磨损的皮质相册。
一对样式简单、表面已有细微划痕的素圈戒指。
一部外壳斑驳、贴满了褪色景物贴纸的老式胶片相机。
仅此而已。
于闵礼的目光首先被戒指吸引。
他拿起它们,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他下意识地将较小的一枚套进自己左手无名指,尺寸竟意外地贴合。
另一枚稍大,显然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他放下戒指,拿起那部老相机。
它很沉,外壳上的贴纸已经发黄卷边,依稀能辨认出雪山、海岸、沙漠的图案。
他尝试按下开机键,毫无反应,这是一部彻底沉睡的、被封存了时光的机器。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那本相册上,封面是深棕色的软皮,没有任何字样,只有常年翻看留下的光泽和磨损痕迹。
他小心地拿起它,在膝盖上摊开。
翻开第一页,空白的扉页上,只有一行用深蓝色钢笔写下的英文花体字,墨迹已随着岁月微微晕开:
“YOU’re the firSt and laSt name Written in the StOry Of my heart.”
你是我心之篇章的,开篇与终章。
笔迹挺拔有力,是陆闻璟的。
于闵礼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心头仿佛又被什么柔软而沉重的东西撞了一下。
他翻过这一页。
第二页,一张略微发黄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穿着醒目的红色冲锋衣,站在皑皑雪峰之上,身后是辽阔无垠的蓝天和刺目的阳光。
他正对着镜头大笑,笑容灿烂得几乎要灼伤看者的眼睛。
那么鲜活,那么无所畏惧。
第三页,世界之巅的登顶纪念。
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在稀薄的空气和极寒中,对着镜头比出胜利的手势。
第四页,他在陡峭的岩壁上攀爬,肌肉线条紧绷,神情专注而享受。
第五页,他在深海潜水,与鱼群共舞。
第六页,他在沙漠徒步,背影孤独又坚定。
……
相册的前半部分,几乎是他一个人的冒险史诗。
他去了世界的许多角落,挑战极限,拥抱自然,照片里的他永远充满生机与力量,眼神明亮,仿佛无所不能。
直到第二十页。
照片的风格陡然转变。
一张是蔚蓝的海边,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不是看海,而是微微侧头,目光深情地凝视着身旁的人。
只拍到了那人小半张侧脸和挺拔的身影,是陆闻璟。
阳光在海面上碎成万千金鳞,而他的眼里只有那个人。
另一张是瑰丽的夕阳下,橘红色的光芒笼罩着两个依偎的身影,他们正在接吻,剪影美好得像一幅古典油画。
从此之后,相册里不再只有他一个人的足迹。
他们一起在古老的街道散步,在异国的小餐馆分享食物,在深夜的客厅相拥看电影,在清晨的床上分享一个慵懒的吻……
生活的点滴,被镜头温柔地捕捉。
翻到相册中部,出现了洁白的婚纱与笔挺的西装。
婚礼的照片上,他们交换戒指,在亲友的祝福中接吻,笑得毫无保留,幸福几乎要溢出画面。
再往后翻,照片里多了一个皱巴巴的小团子——陆星河。
从医院里第一次被小心翼翼地抱起,到第一次睁开眼睛,第一次微笑,第一次爬行,第一次踉跄学步……
这个新生命成长的每一个珍贵瞬间,都被无比细致地记录下来。
照片里也开始频繁出现陆闻璟的身影。
他穿着严肃的西装,却笨拙地抱着啼哭的婴儿;他系着围裙在厨房研究辅食,眉头紧锁;他躺在地毯上,让小小的陆星河爬过他的胸膛;他深夜守在婴儿床前,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一家三口的合照越来越多。
公园的草地上,家中的沙发上,旅行的途中,照片里的他们,笑容越来越相似,交融成一种名为“家”的温暖氛围。
于闵礼一页页翻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甚至有几张陆闻璟手忙脚乱带娃的照片,让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时光在指尖流淌,照片里的陆星河从襁褓中的婴儿,长成蹒跚学步的幼童,再到背着小书包上幼儿园、小学的男孩。
他的眉眼渐渐长开,奇异地融合了陆闻璟的轮廓和于闵礼的神韵。
然而,当翻到陆星河大约十岁左右的照片时,那似乎是一次家庭旅行,背景是游乐园,小星河笑得很开心——下一页,戛然而止。
后面全是空白页。
仿佛一部欢快流淌的乐章,在最高潮处,琴弦骤然崩断,只剩下无声的寂静。
相册很厚,后面还有大半本是空的。
那些空白页,像一道无声的深渊,横亘在过去的幸福与后来漫长的十年昏迷之间。
于闵礼的手停在最后一页有照片的地方,指尖微微发凉。
照片上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