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炭笔,开始在另一张帛布上飞速演算。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王贲低沉的声音:“有人来了。”
李衍立刻示意郑默和律将东西收好,自己走向门口。
来的是之前送饭食的老宦官,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陈平。
陈平依旧穿着朴素的深衣,脸上挂着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淡笑。
“长安君,多日不见。”陈平拱手:“陛下关心查验进展,特命老夫前来看看,不知可有所获?”
李衍心中警惕。
文帝说过此事仅限他们四人知晓,为何会派陈平来?是陛下的意思,还是陈平自己探听到了风声?
“陈相。”李衍还礼:“确有些发现,但尚需进一步核实,不知陛下有何具体吩咐?”
“陛下只是让老夫问问,可需要增派人手?”陈平的目光越过李衍,扫向殿内:“另外,陛下说,若发现与‘文字’相关的内容,需第一时间呈报——无论是哪种文字。”
他强调哪种文字时,语气微微加重。
李衍心中了然。
文帝真正关心的,恐怕是赵衍是否留下了用异文书写的、可能包含禁忌知识的文献。
“目前发现的主要是些图形符号,尚未见成文记载。”
李衍如实道:“至于人手,暂时够用,有进展,臣会立刻上书陛下。”
“那就好。”陈平点点头,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踱步走进殿内,目光落在那些打开的箱子上:“这些……就是频阳出土的东西?”
“是。”
陈平弯腰,拾起一块青铜板碎片,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符号:“长安君,你说赵衍留下这些东西,是想传给谁?”
李衍不动声色:“臣不知。”
“老夫倒是听过一个传闻。”
陈平放下碎片,转向李衍:“当年赵衍伏诛前,曾对狱卒笑言我虽死,薪火不绝,狱卒问他何意,他说骊山之秘,墨门重开。”
骊山之秘,墨门重开?
李衍瞳孔微缩。墨门,指的是墨家?那个在秦汉之际已近乎消失的学派?
“陈相的意思是……”
“老夫没什么意思。”陈平笑了笑:“只是觉得,有些事,光看器物不够,还得看人,赵衍当年网罗的那些方士匠人,后来真的都消失了吗?还是说……有人继承了他们的道?”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李衍一眼:“长安君,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往往想得太多,但有时候,最简单的答案,可能就是最接近真相的那个。陛下要的,是安稳的江山。任何可能动摇江山的东西,都该被找出来,然后……妥善处理。”
说完,他拱拱手,转身离去。
李衍站在原地,看着陈平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公子,陈平的话是什么意思?”王贲走过来,皱眉问道。
“他在提醒我们,也在警告我们。”李衍缓缓道:“提醒我们,赵衍的传承可能还在,警告我们,如果发现这种传承,必须上报,不得隐瞒。”
“那我们还查吗?”
“查。”李衍目光坚定:“而且要查得更快,更深入,陈平亲自来,说明朝廷里已经有人注意到这件事了,我们必须赶在其他人前面,掌握全部真相。”
他走回殿内,对律说:“加快推算,我需要知道,这些符号到底在说什么。”
“是!”
夜色再次降临兰台时,律终于从成堆的演算帛布中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却闪着兴奋的光。
“长安君,我……我好像解开了!”
李衍快步走过去。
“这些符号,确实代表数字。但不是简单的计数,而是……一种配方!”
律指着其中一块青铜板上的一组符号:“您看,这几个图形,对应的是七、三、十、五,而它们旁边这个罐子形状的符号,我推测代表炭或者燃料。下面这几个波浪线,可能是温度或时间。”
“配方的比例?”郑默也凑过来:“七分铜,三分……锡?还是铅?”
“不止。”律又指向另一组符号:“这里出现了山石和流水的象形,旁边是数字二和八。如果山石代表矿石,流水代表某种液体……这可能是在描述冶炼前的矿石处理过程!”
李衍心跳加速。
如果真是这样,这些青铜板记载的,是一整套超越时代的冶炼技术!
但赵衍为什么要用如此隐晦的方式记录下来?他想传给谁?
“还有这个。”律翻到另一张拓印,上面是一组更复杂的符号,中间有一个醒目的、类似齿轮嵌套的图形:“这一部分我还没完全解开,但其中反复出现转动牵引的符号,还有一些表示力和速的数字关系,这可能是……某种机械的设计原理!”
齿轮机械……赵衍到底想造什么?
李衍忽然想起陈平的话:“骊山之秘,墨门重开。”
墨家,最擅长的就是机关术。
难道赵衍当年,真的找到了墨家失传的传承,并且试图将其与自己的现代知识结合?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这些东西的价值——或者说危险性——就远超想象了。
“把所有解读出的内容,整理成册。”李衍沉声道:“但要分开整理——冶炼部分一份,机械部分一份,其他的另列,暂时不要将全部关联起来。”
“为何?”律不解。
“因为我们需要知道,这些东西是完整的一本书,还是可以拆开的几个章节。”李衍目光深邃:“如果是前者,意味着赵衍希望有人能继承全部,如果是后者……可能意味着,他故意将知识拆散,只有掌握所有部分的人,才能拼出完整的图景。”
而这样的人,可能不止一个。
赵衍可能将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