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台的晨雾比长安城内更浓,乳白色的雾气缠绕着高耸的观星台,让这座矗立百年的建筑如同悬浮在半空中的幽灵。
李衍站在观星台下,抬头仰望。
石阶上布满露水,滑腻难行,但他脚步坚定。
苏婉已经先行一步,从西侧潜入,制造声响引开可能存在的监视者。
就在李衍准备登上石阶时,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长安君,这么早来灵台,是要观星,还是……寻星?”
李衍身体微僵,缓缓转身。
张苍站在十步开外,一身深青色朝服,手持玉笏,脸上依旧是那副学者略带疏离的表情。
但他身边没有随从,独自一人站在晨雾中,像一株生长了千年的古树。
“张御史。”李衍抱拳,心中警铃大作。
张苍缓步走近,目光落在李衍背上的青铜匣子:“看来洛阳之行,收获颇丰,赵衍的术部,找到了?”
李衍没有回答,手悄悄摸向腰间短弩。
“不必紧张。”张苍停下脚步,微微一笑:“若老夫要害你,昨夜你入宫时,便可让羽林卫将你拿下。”
“那御史大人此来……”
“来帮你。”张苍语出惊人:“也来劝你。”
李衍眉头紧锁:“帮我什么?劝我什么?”
“帮你破解星图,劝你……不要继续追查道部。”
张苍的语气变得严肃:“长安君,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门,打开了就再也关不上。”
“这是警告?”
“是忠告。”
张苍叹了口气:“老夫与赵衍相交多年,亲眼看他从一个满怀理想的青年,变成绝望的隐者,他最后那几年,常常说一句话,我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却关不上了。你知道潘多拉是什么吗?”
李衍心中一震。潘多拉的盒子,这是希腊神话的典故!赵衍连这个都知道?
“看来你知道。”张苍捕捉到了李衍的表情变化:“所以你应该明白,赵衍留下的道部,很可能就是那个盒子,里面装着的,可能是希望,但更可能是……灾难。”
两人在晨雾中对峙,远处传来鸟鸣,清脆而孤寂。
“张大人。”李衍终于开口:“您究竟是谁?为什么对赵衍的事如此了解?”
张苍沉默片刻,缓缓道:“老夫是秦始皇三十七年的博士,掌天文历法。那一年,咸阳宫中来了一个怪人——就是赵衍。他说自己来自天外,懂得星辰运转的奥秘,能算出千年后的日食月食。始皇帝不信,让他当场演算。结果……他算得分毫不差。”
老者的眼中闪过回忆的光芒:“那之后,赵衍被奉为上宾。他教我们新的历法算法,教我们改进浑仪圭表,还教我们……一些超越时代的知识,老夫那时年轻,痴迷学问,视他为师。”
“后来呢?”
“后来始皇帝要长生,逼赵衍交出天外秘法,赵衍不从,逃出咸阳,躲入骊山。再后来,楚汉相争,他投了刘邦……”
张苍摇摇头:“这些你大概都知道了。老夫要说的是,赵衍临终前,曾托人给老夫带了一封信。”
“信里说了什么?”
张苍从袖中取出一卷已经泛黄的帛书,递过来。李衍展开,上面只有八个字:
“星图有诈,勿寻道部。”
字迹确实是赵衍的,与骊山地宫竹简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时候的信?”李衍追问。
“汉三年冬,也就是他去世前三个月。”
张苍道:“收到信后,老夫立刻赶往骊山,但只见到他的坟冢,守坟的老仆说,钜子临终前反复念叨,我错了,都错了,星图是陷阱……”
李衍握紧帛书,脑中飞速运转。
如果赵衍临终前警告不要寻找道部,那他为什么还要留下星图?为什么还要在白马寺地宫的信中留下线索?
除非……星图有两个版本!
“张大人,”李衍猛然抬头:“您见过赵衍绘制的星图原稿吗?”
张苍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见过一次,汉元年,赵衍还在刘邦麾下时,曾让老夫帮忙核对一组星象数据,那时他绘制的是初稿,后来……老夫就再没见过完整版了。”
“初稿和终稿,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
张苍回忆道:“初稿的星辰位置,是以咸阳为观测点,而终稿……如果老夫没猜错,观测点改到了别处,但具体是哪里,老夫不知道,因为赵衍后来再没让老夫看过终稿。”
李衍从青铜匣中取出《术部·卷一》,翻到星图那一页:“您看看,这是终稿吗?”
张苍接过帛书,只看了片刻,脸色就变了:“这不是终稿……或者说,这是被篡改过的终稿!”
“篡改?”
“你看这里,”张苍指着星图上北斗七星的位置:“七星连线,斗柄指向的应该是紫微垣帝星,但在这张图上,斗柄偏移了三度——这在星象学上是帝星移位,大凶之兆!赵衍精通天文,绝不可能犯这种错误!”
李衍心脏狂跳:“所以这张星图被人改过?是谁?”
张苍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个名字:“陈平。”
“您怎么知道?”
“因为能接触到赵衍遗稿,又懂星象的人不多,老夫是一个,陈平……也是一个。”
张苍苦笑:“当年在刘邦帐下,陈平常来找赵衍请教星象占卜之术,他虽然主要钻研权谋,但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快,如果他要篡改星图,做得到。”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误导后来者。”
张苍一字一句:“如果老夫猜得没错,陈平早就知道赵衍遗刻的存在,他篡改星图,让寻找道部的人走上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