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长安初雪。
陈平在北境被抓获,他在试图穿越长城投奔匈奴时,被边军识破。
押解回京途中,他咬碎了藏在牙中的毒药,自尽身亡。
三锁盟随着陈平之死分崩离析,大部分成员被朝廷清剿,少数隐入民间。
匈奴因右贤王被擒、损失惨重,遣使求和。文帝应允,但条件苛刻,匈奴十年内无力南侵。
王贲因战功卓著,封关内侯,但他辞去了所有军职,只留了个虚衔,说想回老家种田。
苏婉辞别李衍,说要游历天下,寻找赵衍可能留下的其他遗产。
临行前,她留给李衍一枚玉佩:“若有急事,到琅琊海边,对着日出方向三叩首,我会知道。”
李衍依旧做他的长安君,但更加深居简出。
他将赵衍的术部知识有选择地整理,通过张苍的渠道,一点一滴地融入大汉的工农业中——不是跃进,是润物细无声的改良。
而律……或者说赵衍的意识,在长安保卫战后就再无声息。
矿洞实验室自毁了,入口被彻底封死。
李衍有时会梦到他,梦中赵衍总是说同一句话。
“后来者……时间会证明一切……”
时间。
李衍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三年后,文帝驾崩,太子刘启即位,是为汉景帝。
李衍参加了葬礼,百官中有人私下议论。长安君怎么一点没老?还是当年那般模样。
十年后,七国之乱爆发。
李衍暗中献策,助周亚夫三月平叛。
景帝要重赏他,他婉拒,只求了一份可自由行走天下的特权。
二十年后,景帝崩,汉武帝刘彻即位。
这个雄才大略的年轻皇帝很快注意到了李衍——这个从曾祖父时代就存在,却容颜不改的宗室长辈。
“长安君,你究竟是何人?”一次私下召见时,刘彻直接发问。
李衍回答:“臣只是侥幸活得久些。”
“只是活得久?”刘彻不信:“你献上的马蹄铁、曲辕犁、还有那些水利图纸……每一件都恰到好处,仿佛知道什么时候该拿出什么。你就像……能预见未来。”
李衍沉默。
刘彻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道:“朕不问你秘密。朕只要你答应一件事,永远忠于大汉,永远……不离开。”
“臣答应。”
李衍信守了承诺,他辅佐武帝北击匈奴,开通西域,改革币制……但他始终隐藏在幕后,功劳都归于皇帝和朝臣。
又是三十年过去。武帝老了,李衍却依然年轻。
宫中开始有流言,说长安君是妖人,会吸人寿命。
武帝起初不信,但看着镜中自己苍老的容颜,再看李衍依旧青春的面孔,疑心渐起。
太初元年,武帝在甘泉宫病重,召李衍入见。
“长安君……”老皇帝喘息着:“朕快死了,你却还年轻。告诉朕……长生之法,到底是什么?”
李衍跪在榻前:“陛下,没有长生之法。臣……只是不会老,但并非不死。臣也会受伤,也会生病,只是……老得慢。”
“多慢?”
“臣不知。”李衍实话实说:“臣来到这个世间,已近百年,容貌却如三十许人。臣也不知还能活多久。”
武帝盯着他,眼中闪过嫉妒、愤怒、最后是悲哀:“百年……朕若能多活百年,该有多好……”
他挥挥手:“你走吧,永远不要再回长安。”
李衍叩首,退出宫殿。
他知道,这个时代,已经容不下他了。
又百年。
长安已不是那个长安。汉室衰微,外戚专权,民不聊生。
李衍化名李伯阳,游走于各地。他见过王莽篡汉,见过绿林赤眉,见过光武中兴。他帮助过一些人,也冷眼旁观过更多事。
他不会老,但会累。心累。
他试过隐居山林,但总被战乱波及。
试过混入市井,但总会因为容貌不变而引人怀疑。
最后他学会了易容,每隔十几年就换个身份、换个地方。
他见证了东汉的建立、强盛、衰亡。党锢之祸,黄巾起义,董卓乱政……他都在场,但不再插手。
直到有一天,他在洛阳街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约莫二十岁,书生打扮,正在街头卖字画。他的容貌,与当年的律有七分相似。
李衍心中一震,上前搭话。
“公子这幅《星宿图》,画得精妙,敢问师承何人?”
书生抬头,眼神清澈:“自学的,晚生对星象略有兴趣。”
“这图中的紫微垣偏移三度,可是有意为之?”
书生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先生也懂星象?”
李衍盯着他:“我认识一个人,他也喜欢把紫微垣画偏移三度,他说……那是为了提醒后人,帝星会移,王朝会替。”
书生手中的笔掉了。
两人对视良久。
最后,书生低声问:“您……认识赵先生?”
李衍点头:“认识,他还好吗?”
“他……”书生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他在等我。先生说,如果有一天,遇到一个百年不老的人,就带他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瀛洲。”
李衍的心脏狂跳起来。瀛洲!赵衍最后消失的地方!
“他还活着?”
“某种意义上,活着。”书生收起摊子:“先生,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李衍跟着书生穿过洛阳街巷,来到城郊一处僻静小院。院内有一口水井,书生示意李衍下去。
井下有密道,通往一个地下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座水晶棺。
棺中躺着一个人,容貌与律一模一样,但更显成熟,约莫四十岁年纪。他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