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狂乱跳动,将巨大的帝国沙盘映照得像一头正在被撕裂的野兽。
卡列恩背对众人,肩膀随着呼吸起伏,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空气中压着焦躁气息,所有骑士与斥候都在墙边紧绷站立,却无人敢出声。
直到卡列恩缓缓抬手,声音嘶哑而低沉:“再说一遍。”
斥候声线颤抖得失了形:“禀执政官……五皇子兰帕德已逃往东南行省!昨日在异端教廷的支持下,他宣布成立新的政权:神圣东帝国!”
整个房间骤然一静。
金羽花教廷,铁血帝国视作永世死敌的异端。
卡列恩猛然转身,声音如雷炸裂:“他敢投靠异教?!他敢让异端在帝国的土地上插旗?!”
斥候浑身一抖,继续道:“五皇子发布《讨逆檄文》,指控二殿下与四殿下弑害摄政王……东南行省方面已向教廷军开放所有关隘。”
沙盘震动,粉尘飞散。
卡列恩一拳砸下,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那条软骨头!为了保命,连祖上的骨灰都敢倒卖给异教!”
雷蒙特缓缓合上卷轴,轻轻抬眼。
他看了看怒火翻腾的卡列恩,又看向跪伏在地的斥候,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殿下深夜召我,原来是这件小事。”他走到沙盘旁,从旁边拿起一杯红酒。
“兰帕德以为靠几瓶圣水、几个异端主教,再加上卡尔文家族的暧昧态度,就能扶起一个国?他这是把帝国的叛徒,集中在一个方向,方便我们火烧。”
雷蒙特轻轻摇杯,看都不看东南那面新插上的金羽花旗:“不用理会,等我整合中央军,消化莱茵的残余势力,明年开春,我会亲自带骑士们踏平那群异端的神殿。”
卡列恩的怒火在胸口翻滚,雷蒙特从容的态度让他稍稍镇定。
然而下一刻,门外突然传来猛烈的骚动。
“紧急军情!北境的急报!”
亲卫进来,军礼标准单膝跪下,将一只覆满白霜的疾风鸟信筒举过头顶。
紫铜外壳因长途飞行而出现细微冻裂,指尖触上去仿佛能感受到万里外吹来的寒风。
这是只有最高级别战事才会使用的紧急军报。
卡列恩抬手,示意宣读。
侍卫抽出薄片信书,符文墨在烛焰下闪着幽光。
他深吸一口气,将军情按流程逐句念出:
“急报!北境路易斯·卡尔文伯爵率军南下,于灰石要塞防区,与帝国第七军团、第十四军团、第十七军团发生接触。”
雷蒙特原本因东南叛乱而紧绷的神经,在听到这里时反而松了。
他轻哂一声:“路易斯是疯了吗?近万正规军镇守要塞,他那点家底也敢往上撞?拿鸡蛋碰石头?”
参谋席上有人忍不住低头窃笑,显然也认为这不过是一场不自量力的试探冲突。
然而下一句话,像刀刃般割断每个人脸上的笑意。
但侍卫的声音明显发颤,却仍咬着流程念下去:“接触战仅持续一日,三大军团……全线溃败。灰石要塞,于第三日宣告陷落……现已失守。”
“哐当。”
酒杯落地的瞬间,雷蒙特的脸像被利刃剖开了两半,一半仍保持着贵族式的冷漠,一半已因怒火与震惊而扭曲。
这一次他已没有任何优雅的伪装,怒吼道:“荒谬!一万头猪,宰一天也宰不完!”
侍卫艰难地稳住气息,继续念出最后一段情报:“急报末段,北境军现已全军集结,向南推进,正式进入灰岩行省……情报止于此。”
烛火跳动的影子在御宸厅四壁颤抖,而大厅本身却静得像是没了空气。
紧接着雷蒙特的面色彻底变了,因为他终于明白了路易斯的真正目的。
不是勤王,不是争霸,不是吞并北境,而是灰岩行省。
那里有他家族三百年的积累、足以装备十个军团的金库、以及无数尚未公开的契约财富、以及那份足以改写帝国军力版图的龙血实验。
若那些东西落入路易斯的手中……
雷蒙特的胸膛剧烈起伏,却已经不再像方才那样歇斯底里。
他缓缓抬手,抽走那片薄片信书,他强迫自己压下怒吼,把注意力重新拽回理性上。
他盯着信书的落款日期,十七天。
灰石要塞距帝都极远,疾风鸟来到帝都需要足足要十七天。
也就是说,在这封信抵达帝都的此刻,路易斯麾下的大军,已经在灰岩行省腹地里整整行军了至少十七天。
雷蒙特的眉头缓缓皱紧,像是逐寸被冰锥穿透。他的唇角轻轻抖动,嘴里溢出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十七天……他已经走了十七天……”
他下意识开始做战术推演,这既是多年军旅的本能,也是他试图让恐惧有个落脚点的方式。
自我安慰在脑海最先冒头,自己主力在帝都,但即便如此,灰岩行省幅员辽阔,层层设防,他留下的骑士依托关卡,未必会输。
而且要塞失守虽严重,但并不代表整个行省会被一口吃掉。
不对。
雷蒙特缓缓闭上眼,额角青筋暴起:“不对。他为什么敢在这个时候动手?”
雷蒙特的眼睛慢慢睁大,像是终于看到噩梦真正的轮廓。
二十天前为了支持四皇子的政变,他悄悄抽空了灰岩行省所有主力兵团。
这个行动秘密到近乎偏执,监察院不知道,帝都不知情,就连自己亲信也只掌握片段。
真正知道全貌的,只有他亲自挑选的少数死士,以及自己的大儿子。
而路易斯,隔着千山万水的北境,一个名义上还在北境自保求存的领主……
竟然精准地在灰岩最空虚的那一天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