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再广阔的疆域也只会沦为一具空壳。
而现在北境扩展了这么多领地,正需要这种专业人才。
工匠、法官、炼金师、审计官……这些不是骑士,不会左右一场战役的胜负,却决定一片土地是否还能运转。
正因如此,赤潮的手才会伸向帝国崩塌的边缘。
他们不抢正在燃烧的城,不碰已经成型的势力,只在秩序瓦解的缝隙中,把尚未被彻底踩碎的骨架一根根抽离出来。
…………
马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了两个多月。
起初是泥泞。雨后翻起的黑土黏在车轮上,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刮泥。
后来是碎石,松散的石子在轮下乱跳,车厢晃得人胃里翻涌……
直到某一天清晨,马车忽然平稳下来,颠簸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瓦里乌斯睁开眼,下意识伸手稳住身体,却发现车厢没有再晃。
他掀开帘子,脚下的道路不再是熟悉的土色。
那是一条宽阔而笔直的灰白色硬化路面向前延伸,几乎看不到被雨水破坏的痕迹。
马车的速度开始提升,不用催促马匹自己加快了步伐。
“到灰岩行省了,是赤潮的地盘了,大家可以出来透透气。”
外面伪装成雇佣兵的骑士在前方喊道,语气明显带着点兴奋。
而巴伦直接是跳下马车的。
他蹲在路边,顾不上身份,用粗糙的手指在路面上抠了一下。
“这不是石头。”他的声音发紧,“也不像砖。”
他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大,像是第一次见到某种违背常识的东西:“这是人造的吧?”
没有人立刻回答。
维克多从后方走来,看了一眼那条路,又看了一眼满脸震惊的巴伦。
“他们说是赤潮灰石。”他说得很平静,“具体怎么做的,我也不清楚,但应该是人造的。”
巴伦一时间说不出话,用手掌按在路面上,像是在确认触感。
“居然有这种东西……”他喃喃道。
瓦里乌斯没有下车。
他的目光顺着那条笔直的道路向前,看向远处起伏的地势。
在这样的泥地里,修一条这样笔直的路,有什么意义?
而且怎么可能这么快?
灰岩行省被拿下,还不到一年。
而这条路,看起来并不像是临时赶工的产物。
维克多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到了赤潮,你们可以自己去问工匠,他们比我清楚。”
车队重新整队,马车不再压着速度前行,而是放开了脚步。
在这条灰白色的道路上,他们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全速北上。
…….……
这里已经是赤潮的地盘了。
车队又往前走了一会,没有继续连夜前行。
在道路旁,一座样式统一的建筑停了下来。
外墙刷着浅灰色的涂料,没有任何家族纹章,只在门口立着一块简单的木牌。
这是灰岩行省的补给站。
进入行省之后,这样的建筑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次。
马车依次停下,士兵与雇佣兵开始引导众人休整。
瓦里乌斯刚下车,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辛辣气味。
院子中央,立着一只巨大的铜制茶桶,桶壁擦得发亮,底下架着恒温的小炉。
有人拧开阀门,琥珀色的液体顺着铜嘴流出,热气升腾。
“姜茶,免费的。”负责看守的士兵语气平常,像是在重复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瓦里乌斯接过木杯,指尖立刻感到温度。
他注意到周围的人并没有哄抢,反而自觉排成队列。
喝完的人会把杯子放回指定位置。
补给站的墙上,贴着几张字迹工整的告示。
是《卫生公约》内容并不复杂,却是强制执行:清洗双手、集中如厕、每日清扫。
更让瓦里乌斯意外的,是空气中没有刺鼻的污秽气味。
在这个时代,即便是帝都,也难免满街排泄物的臭味,而这里却只有炉火、热茶和湿土混合的气息。
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这种秩序,并不需要人盯着。
车队将在这里休整两天。
第一夜过去后,瓦里乌斯却怎么也待不住。
天刚亮,他便独自走出了补给站。
守在门口的赤潮官员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拦,也没有派人跟随。
不远处是一片矿区。
正值午餐时间,矿区深处,钟声响起。
那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冷空气中传出很远。
瓦里乌斯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在他的印象里,矿工总是佝偻着背,浑身污黑,像老鼠一样在地下爬行。
可走近之后,他愣住了。
从矿道中走出的,是一群穿着统一灰色棉服的壮汉。
脸上确实带着煤灰,但步伐稳健,说话时还能笑出声。
没有人挥舞鞭子,他们自觉排队,在简易食堂前等候打饭。
队伍整齐而安静。
瓦里乌斯正看着,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一个年轻人伸手去领餐,却被身旁的工友拍了一下手背。
“去洗手。”那人朝一旁努了努嘴,“卫生队盯着呢,不想被扣工分就快点。”
年轻人笑骂了一声,却还是转身跑向水槽,用肥皂仔细搓洗双手,又重新回到队尾。
整个过程,没有争执,更没有强迫。
瓦里乌斯站在原地,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而是来自一种对他而言,这是他梦中的东西。
他出身于帝国的法律体系。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他所见到的一切治理手段,几乎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
是惰性的、短视的,必须依靠暴力、恐惧或特权去驱动。
法条在纸面上可以精巧而严密,但一旦离开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