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侯府那两扇朱红大门,此刻正在摇摇欲坠。
整条长街被堵死了。
五颜六色的轿子排出了二里地,平日里那些端庄得体的诰命夫人、富商正妻,这会儿全没了仪态。
有人发髻歪了,有人鞋踩掉了,手里挥舞的不是丝帕,而是一叠叠面额巨大的银票。
“开门!我有钱!”
“我是知府赵大人的正房!昨儿说好的给我留两颗,怎么就不见人了?”
“让开!谁敢挡姑奶奶的路?没看见我带着镖局的人吗?今儿买不到药,我就把这门楼子拆了!”
那声浪一阵高过一阵,震得门框上的灰直往下掉。
大门紧闭。
只在那一人高的门缝处,横了一张太师椅。
顾小九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抓着一把五香瓜子,嗑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她脚边竖着一块新刨出来的木板,上面写着两个大字:
【缺货】
“嚷嚷什么?嗓门大就能变美啊?”
顾小九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啐,眼皮都没抬一下:“没长眼吗?缺货!一颗都没了!”
外面那沸腾的人群静了一瞬,紧接着炸得更响了。
“骗谁呢!昨天不是还有好几箱吗?”
“就是!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这就是想坐地起价!你要多少钱直说!”
顾小九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瓜子往盘子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猛地站了起来。
“坐地起价?各位姐姐,这话我可不爱听。”
顾小九一脸痛心疾首:“你们以为那玉露养颜丹是大风刮来的?主药是什么?那是深海鲛珠!”
“知道那是啥不?”
顾小九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那是南海三千里的深海,鲛人在月圆之夜,还得是伤心欲绝的时候哭出来的眼泪!化成了珠子,那才能入药!”
人群里有人咽了口唾沫。
顾小九一脸“你们没见过世面”的表情,接着忽悠:
“那是大白菜吗?那是想有就有的吗?我们家王妃为了给各位找这味药,头发都愁白了,派了最精锐的水鬼队去海里蹲着。”
她把手一摊,一脸无奈:
“可这凡事得讲个缘分。人家鲛人不哭,生活过得太幸福,我们总不能把人家全家打一顿逼着哭吧?那多不人道?咱们天玄宗可是名门正派,干不出那缺德事。”
这一套词儿下来,逻辑严丝合缝,连消带打。
门外那群刚才还要拆房子的女人们,互相看了看,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这理由太高端了。
鲛人泪,一听就是稀世珍宝。
难怪效果那么好,难怪那么贵,难怪会断货!
这要是随便就能买到,那才叫有问题呢。
“那……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有人扒着门缝,小心翼翼地问。
顾小九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想了想,又收回去三根手指。
“两天?”那人惊喜道。
“两根手指代表二十颗。”顾小九冷哼一声。
“七天后到货,统共就二十颗。而且这批鲛人比较娇气,产量极低。想要买的,去侧门找账房预交定金,咱们按号排队,过时不候。”
“二十颗?!”
人群轰的一声炸了。
“我交!我交定金!”
“别挤我!我出双倍!”
“我去侧门!谁也别跟我抢!”
刚才还堵着正门的人潮,瞬间调转方向,疯了一样朝侧门涌去。
那架势,比蛮族攻城还要凶猛三分。
顾小九看着瞬间清空的门口,抓起一把瓜子,继续嗑了起来。
……
后院,书房里。
外面吵翻了天,这里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林穗穗趴在书案上,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捏着一根削尖的炭笔,正对着一张铺满桌面的图纸涂涂改改。
窗户没锁。
“吱呀”一声轻响。
一阵带着海腥味的风灌了进来。
书案前多了一道人影。
蓝水镜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水蓝色长袍,满头银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
她手里捏着一颗刚从外面顺来的“废丹”,两根手指微微用力,将药丸捏得变形。
“鲛人眼泪?”
蓝水镜把那药丸凑到鼻尖下闻了闻,随手扔进旁边的废纸篓里:
“珍珠粉三钱,白术五钱,茯苓二钱,还有一点点用来刺激皮下气血的微量蟾酥。所谓的深海鲛珠,也就是骗骗外面那群傻子。”
她声音清冷,带着一股子技术人员特有的傲慢和刻薄:
“成本不超过二两银子,你敢卖一千两。林穗穗,你不去抢劫真是屈才了。”
林穗穗头都没抬。
她手里的炭笔在图纸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语气平淡:
“蓝岛主,看破不说破。这是商业机密,知道多了容易烂舌头。”
“我对你赚多少黑心钱没兴趣。”
蓝水镜走到桌边,单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那双淡漠的眸子死死盯着林穗穗:
“我要那个‘水泥’的配方。还有你那种能提纯珍珠粉、让药力瞬间渗透皮肤的萃取手法。”
蓬莱仙岛孤悬海外,常年面对台风巨浪。
房子塌了修,修了塌,是蓬莱几代人的心病。
林穗穗拿出的水泥,遇水则硬,坚如磐石,甚至能在海底凝固。
这对蓝水镜来说,比什么绝世神功都要有吸引力。
“条件你开。”蓝水镜敲了敲桌子,“金银?功法?还是让我帮你杀几个人?”
林穗穗终于停下了笔。
她吹掉纸上的炭灰,直起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蓝岛主果然爽快。”
“水泥配方可以给你,甚至这养颜丹的改良萃取法也能给你。但我不要钱,也不要你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