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
阳光穿透雕花的窗棂,毫无保留地砸在那面两米高的巨型玻璃镜上。
特殊工艺处理过的水银涂层,将这束光线折射得惨白而刺眼,正好把刚跨进门槛的李乐嫣整个人“兜”了进去。
李乐嫣那只迈进门槛的脚,硬生生悬在半空,落不下去了。
她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镜子里……是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身穿大红嫁衣的女人。
鼻翼两侧,厚重的铅粉因为出油浮了起来;
眼角处,几道平时根本注意不到的细纹,此刻在高清镜像下如同沟壑般纵横;
最要命的是那双精心描画的眼线,因为刚才一路的风沙和激动,晕染开了一大片乌黑,挂在下眼睑上。
活脱脱一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女鬼。
李乐嫣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那个“女鬼”也抬起了手,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这就是……自己?
那个让无数王孙公子倾倒的长乐公主?
李乐嫣的呼吸猛地停滞,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赫赫声。
不可能。
绝不可能!
铜镜明明照得她肌肤胜雪,清尘如仙!
“啊——!!!”
一声尖叫毫无预兆地炸响。
李乐嫣疯了一样向后退去,那顶沉重的凤冠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摇晃。
她双手死命捂住那张脸,长长的护甲深深陷入肉里,似乎想把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抠下来。
“妖术!这是妖术!”
李乐嫣歇斯底里地吼着,声音都劈了叉:“这镜子里有鬼!这不是本宫!不是!把它砸了!给本宫砸了它!”
她身后的影卫统领绝影,铁面具下的双眼微微一寒。
虽然不懂一面镜子为何有如此威力,但皇命难违。
“遵命。”
“哎哎哎,慢着!”
一道鹅黄色的身影极其灵活地蹿了出来,顾小九张开双臂,像只护食的小母鸡一样挡在镜子前。
“懂不懂规矩?这是我们侯府的镇宅之宝,造价五千两黄金!而且这玩意儿有灵性,谁要是砸了它,镜子里的那副尊容就会反噬到谁脸上,跟着他一辈子!”
顾小九嘴里胡说八道,脸上却是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诚恳。
“滚开!”李乐嫣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张丑陋扭曲的脸,多存留一秒都是对她的凌迟,“绝影!动手!”
锵——!
长刀出鞘的摩擦声令人牙酸。
绝影动了。
他脚下的青石板砖瞬间龟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裹挟着足以劈山断流的罡气,直奔那面镜子而去。
这一刀若是劈实了,别说镜子,这半个前厅都得塌。
顾小九只觉得头皮发麻,刚想抱头鼠窜。
“嗡——”
空气突然凝固了一瞬。
绝影那必杀的一刀,硬生生停在了距离镜面三寸的地方。
刀锋之下,横着一把带鞘的长剑。
剑鞘古朴,甚至有些陈旧,却稳如泰山地架住了那把煞气腾腾的长刀。
是夜昭。
绝影握刀的手臂猛地一颤,虎口处传来一阵剧痛。
他骇然抬头。
“这是安乐侯府。”
“想撒野,滚出去。”
绝影冷哼一声,手腕一抖,长刀借力弹开,整个人向后急退数步,落回李乐嫣身前。
仅仅一招。
高下立判。
“天玄宗大公子……”绝影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沙哑,“好俊的功夫。”
他一挥手,门外两千影卫齐刷刷拔刀,刀光连成一片,杀气冲天。
“不过,公主受辱,便是辱及皇室。今日这镜子若是不碎,恐怕这大婚是办不成了。”
“办不成?”
一直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林穗穗闻言站了起来。
“绝影统领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这可是我特意为公主准备的新婚大礼,名唤‘真理之镜’。寓意咱们做人要真实,要坦诚,别总活在那些虚头巴脑的假象里。”
林穗穗转过头,看向缩在绝影身后、依然不敢看镜子的李乐嫣。
“公主,您看这镜子多诚实?它不过是把您脸上那点……嗯,小瑕疵,稍微放大了一点点而已。您怎么能怪镜子呢?这就好比朝廷丢了北境,那是蛮子太凶,总不能怪我们天玄宗太能打,把蛮子都引过去了吧?”
“你……林穗穗!你放肆!”
李乐嫣气得浑身都在抖,头上的金钗乱颤:“你在羞辱本宫!你是想造反吗?!”
“哎哟哟,别生气,千万别生气。”
林穗穗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关切”:
“公主,您这一瞪眼,那眼角的鱼尾纹……啧啧,都能夹死虫子了。还有这卡粉,裂得跟旱了三年的地似的。这一生气,脸上的肉都往下垂,再好的粉黛轩也救不回来啊。”
李乐嫣下意识地捂住了脸颊。
这句话简直是精准踩雷。
对于一个把容貌看得比命还重的女人,此刻的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菜市口,所有的丑陋和老态都无所遁形。
林穗穗见火候差不多了,手腕一翻,那个熟悉的紫檀木盒子出现在掌心。
啪嗒。
盒盖弹开。
一股清冽幽雅的药香飘了出来。
“不过呢,咱们毕竟是一家人。”
林穗穗把盒子在李乐嫣面前晃了晃,“我这儿倒是有个救命的宝贝。只要一颗,保证您这脸蛋立刻回春,水嫩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哪怕在这照妖镜……哦不,真理之镜面前,也能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李乐嫣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她认得这个味道。
那天在赏花宴上,那群平日里端庄的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