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一个心腹长随,姓高,态度客气中带着疏离:“三少爷,大少爷请您过府一叙,在书房。”
叶琛找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叶深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有劳高大哥,我这就过去。”
来到叶琛书房,叶琛正在处理公文,见他进来,示意他坐下,挥手屏退了左右。
“三弟,‘漱玉斋’那边,近来似乎不太平?”叶琛开门见山,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压力。
叶深心知瞒不过这位精明的大哥,坦然道:“不敢隐瞒大哥,确实有些麻烦。方家‘集古斋’在货源、客源上多有刁难,近日更是……”他将方家断货源、派人盯梢、乃至可能用赝品设局之事,择要说了,但隐去了陆岩、李茂才以及关于“米芾砚”核心计划的细节。
叶琛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等叶深说完,才缓缓道:“方家……手伸得是长了点。不过,商海浮沉,各有手段。你既接手了铺子,这些事,总要自己学着应对。父亲让你静养,是体恤你,但你既闲不住,想做事,为兄也不拦你。只是,要记住分寸,莫要将叶家的脸面,折在商贾之争上。”
这话看似敲打,实则隐含深意。叶琛显然知道“漱玉斋”面临的困境,甚至可能知道方家的一些小动作,但他选择了不直接干预,而是在提醒叶深“注意分寸”、“别丢叶家的脸”。这既是一种放任(允许叶深自己去斗),也是一种无形的支持(只要不丢了叶家的脸,随你怎么斗)。
“大哥教训的是,小弟谨记。”叶深恭敬应道。
“另外,”叶琛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老二中毒之事,尚未查明。府里近来流言纷纷,说什么的都有。你是聪明人,当知树大招风的道理。有些事,能避则避,莫要卷入太深,引火烧身。”
这是在警告他,叶烁中毒案的水很深,让他不要轻易掺和,以免成为某些人攻击的目标。联想到王彪可能与方家、与叶烁中毒案的关联,叶琛这话,恐怕意有所指。
“是,小弟明白。定当谨言慎行,不惹是非。”叶深再次应下。
叶琛点了点头,似乎对叶深的态度还算满意,挥了挥手:“你去吧。‘鉴珍会’……听说方家搞得很热闹,你若有兴趣,去看看也好。多听,多看,少说。”
最后这句“多听,多看,少说”,看似随口叮嘱,却让叶深心中一动。叶琛知道他要参加“鉴珍会”?而且,这话似乎是在暗示他,在“鉴珍会”上,不要轻易出头,但可以“听”和“看”……
“谢大哥提点,小弟告退。”叶深行礼退出。
走出叶琛书房,叶深心中思绪翻腾。叶琛的态度,耐人寻味。他显然知道“漱玉斋”与方家的争端,甚至可能知道更多内情,但他选择了作壁上观,只在关键时刻给予一些模糊的提醒。这符合叶琛一贯的行事风格——掌控大局,平衡各方。他乐于看到叶深这个弟弟去挑战方家,搅动古玩行的水,为叶家开拓新的利益空间(至少是可能性),但同时,他也绝不会让叶深脱离掌控,或者将叶家卷入不可控的风险。
叶琛的默许,对叶深而言,是一种无形的助力,也是一种束缚。这意味着,他在“鉴珍会”上的行动,必须在“不损害叶家脸面”、“不引火烧身”的框架内进行。公开的、激烈的冲突,很可能不被允许。这让他原本计划中,让韩三在鉴珍会上抛出尖锐问题、引导邱老当场质疑的“激烈”环节,需要做出调整。
回到听竹轩,叶深将叶琛的提醒告诉了韩三和小丁。
“大少爷的意思是……让我们低调些?”韩三皱眉,“可是,若不抛出问题,如何能引起邱老对那方‘米芾砚’的足够重视和怀疑?”
“大少爷让我们‘少说’,没说不让‘问’。”叶深沉吟道,“关键在于‘问’的方式和时机。不能是挑衅式的质疑,而应该是谦恭的、专业的、求教式的探讨。韩三哥,你明日参加鉴珍会,姿态要放得更低,完全以一个‘偶得奇物、心有疑惑、特来求教’的后学晚辈身份出现。请教的问题,要更加隐晦,更加侧重于学术探讨,而非指向性明确的质疑。比如,你可以问关于宋代澄泥砚与明清澄泥砚在胎土配方、烧制工艺上可能存在的细微差异,以及这种差异在历经岁月后,会留下哪些不同的老化痕迹……将问题引向一个更宏大、更专业的背景,而不是直接针对那方‘米芾砚’本身。但只要邱老是真正的行家,听到这样的问题,结合他可能已经听到的‘风声’,自然会联想到那方砚,并产生更深的探究欲。”
“我明白了,少爷。”韩三点头,“就是引导,而非质问。让邱老自己产生怀疑,主动去探究。”
“对。”叶深点头,“同时,小丁那边关于‘风声’的散布,也要加把劲,但务必更巧妙。最好能让邱老在鉴珍会开始前,就听到不止一个来源的、关于那方‘米芾砚’的‘不同说法’,让他心生疑虑。这样,韩三哥在会上的‘请教’,才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促使邱老下定决心,要求私下再次验看。”
“是,我会安排。”小丁应下。
“另外,”叶深目光看向小丁,“王彪那边,继续盯紧。鉴珍会期间,他可能会有所动作。如果发现他与‘集古斋’的人频繁接触,或者有异常举动,立刻来报。还有,李茂才母子,必须确保他们绝对安全,必要时,可以动用我们在城外的暗桩,将他们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