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儿遇袭之事,应天府顾府尹顾大人已然知晓,并已立案追查。大伯母若不信,可去府衙询问。”叶深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一震。
顾府尹?立案追查?叶深竟然能和顾府尹搭上话?而且听这意思,顾府尹还亲自过问了他的案子?这……这怎么可能?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庶子,何德何能?
叶文柏脸色微变,深深看了叶深一眼。他早就听说叶深与顾府尹有些接触,但没想到关系竟到了这一步。看来,这个侄子失踪期间,发生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原来如此。既然顾大人已知晓,那便好。”叶文柏缓了缓语气,“深哥儿既然回来了,家中正有些事要商议。关于你母亲留下的那些产业……”
“不劳大伯和诸位长辈费心。”叶深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母亲遗物,自有侄儿打理。该如何处置,侄儿心中有数。今日前来,一是请安,二是取回母亲留在老宅的一些旧物。取完便走,不打扰诸位商议家族大事。”
说罢,他不再看众人各异的神色,对韩三道:“韩三哥,我们走。”转身,便朝着记忆中生母曾经居住的、如今早已荒废的“听荷小筑”方向走去。步伐沉稳,背影挺拔,竟无一人敢出言阻拦,甚至无人敢再提产业之事。
直到叶深和韩三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正厅内才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低语。
“他……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好强的气势……”
“顾府尹……他什么时候攀上顾府尹了?”
“看来,那些产业,暂时是动不得了……”
叶文柏脸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叶深的变化,超出他的预料。这个侄子,似乎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甚至,可能成为他掌控叶家的巨大障碍。而且,他与顾府尹的关系,也让他投鼠忌器。
王氏则是又惊又怒,还想说什么,却被叶文柏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
叶烁站在母亲身后,看着叶深远去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嫉妒、怨恨,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叶深刚才看他的那一眼,虽然平静,却让他如坠冰窟,仿佛被什么可怕的野兽盯上了一般。
听荷小筑,院门紧闭,锁头锈蚀。叶深没有钥匙,也无需钥匙。他伸出手指,在锈锁上轻轻一拂,清源真气微吐。
“咔嚓。”一声轻响,锈锁应声而断。
推开院门,一股荒芜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庭院中杂草丛生,池塘干涸,假山倾颓,廊柱漆皮剥落,一片破败景象。这里,曾是他童年记忆中为数不多的温暖之地,如今,只剩凄凉。
叶深没有感慨,径直走向正房。房门虚掩,他一推即开。屋内蛛网遍布,灰尘积了厚厚一层,家具东倒西歪,显然很久无人打理,甚至可能被人翻动过。
他走到靠墙的一个老旧梳妆台前。这是母亲生前最常用的物件。他记得,母亲总喜欢坐在这里,对镜梳妆,有时会哼着轻柔的调子,有时会看着他,露出温柔的笑容。梳妆台有个暗格,小时候母亲曾当着他的面打开过,里面放着一些她认为重要的首饰和信件。
叶深手指在梳妆台侧面一个不起眼的雕花凹陷处,按照记忆中的顺序,轻轻按压、旋转。
“咔哒。”一声轻响,暗格弹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封泛黄的信笺,一枚样式古朴的银簪,以及……一个用褪色锦帕包裹着的、巴掌大小的扁平木盒。
叶深拿起木盒,拂去灰尘。木盒很轻,没有锁。他打开盒盖,里面铺着一层柔软的丝绒,丝绒上,静静躺着一块残缺的、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的形状、材质,与他从灰袍人处得到的那块,以及紫金山玉骨前辈石台凹槽的形状,隐隐有某种联系!令牌上,刻着一个残缺的、但依稀可辨是“睁开的眼睛”符号!旁边,还有几片风干的、不知名的花瓣,以及一张折叠得很小的、边缘有烧灼痕迹的纸片。
叶深拿起那张纸片,小心展开。纸片质地奇特,似帛非帛,似纸非纸,极为坚韧。上面用极其细小的、与母亲账本上相似的娟秀字迹,写着一行字:
“若见‘闭目’,当寻‘开光’。云梦之泽,黑水之滨,有物曰‘钥’,可解‘瞳’厄。慎之,戒之,非至亲至信,不可示之。——柳氏绝笔”
柳氏,是他母亲的姓氏。绝笔?!
叶深的心猛地一沉。母亲果然知道“眼睛”组织(闭目),而且留下了寻找对抗之物的线索(开光?钥?)!“云梦之泽,黑水之滨”,与陈子安父亲手札、以及他之前调查的“离魂草”来源地“云州黑水泽”完全吻合!母亲竟然也知道那里!那“钥”是什么?是玉佩的另一半?还是指别的?解“瞳”厄?是指化解“眼睛”组织的诅咒或控制?母亲最后为何写下“绝笔”?她到底遭遇了什么?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叶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木盒中的令牌、花瓣、纸片,连同那几封信笺和银簪,一起小心地收入储物指环。母亲留下的东西,远比他想象的要多,也更重要。
“少爷,有人来了,很多人,朝着院子来了。”韩三的声音在门外低声响起,带着警惕。
叶深神识微动,已感知到院外杂乱的脚步声和气息,至少有二三十人,其中不乏气血旺盛的护院家丁。来者不善。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恢复平静,缓步走出房门,站在荒芜的庭院中,静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