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高,而是深知与冯子敬这样的京官结下善缘,远比些许诊金来得重要。何况,他此行目的本就不在钱财。
冯子敬见叶深态度坚决,言辞恳切,不似作伪,心中好感更增,也不再坚持,只道:“公子高义,冯某记下了。日后在金陵,若有用得着冯某之处,尽管开口。”
这便是承诺了。叶深要的就是这个,当下再次谦谢。
又细细讲解了导引按蹻的几式简单动作,看着老夫人尝试练习,气息稍顺后,叶深便起身告辞。顾文昭与冯子敬亲自送到二门,态度比来时更加亲近。
离开顾府,已是日头偏西。韩三驾着马车,低声问道:“少爷,回府吗?”
叶深坐在车内,揉了揉眉心。为老夫人诊病看似简单,实则耗神,需得仔细辨证,斟酌用药,不能有丝毫差错。不过,若能以此结好冯子敬,乃至顾文昭,对叶家目前的处境,无疑是雪中送炭。
“不急,去‘慈云庵’。”叶深忽然道。韩三提及苏清雪曾去过慈云庵,且似乎哭过,他心中不知为何,隐隐有些在意。并非余情未了,而是觉得,或许能从苏清雪那里,侧面了解到一些关于柳氏,关于母亲,甚至关于玉佩的线索。毕竟,苏清雪似乎知道柳氏曾有一块相似的玉佩。
“慈云庵?”韩三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调转马头,向城外驶去。
慈云庵位于金陵城南郊的栖霞山下,环境清幽,香火不算鼎盛,多是些官宦家眷或喜静的居士前来礼佛。马车在庵堂外停下,叶深让韩三在外等候,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庵堂不大,古木参天,钟声梵音,让人心神宁静。时近黄昏,香客寥寥。叶深信步而行,穿过前殿,来到后院的放生池边。池水清浅,几尾红鲤悠然游弋。池边一株老槐树下,一个素衣女子凭栏而立,身形窈窕,背影孤清,正是苏清雪。
她似乎未带侍女,独自一人,望着池中游鱼出神。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却更显其身影单薄寂寥。
叶深脚步微顿,犹豫着是否上前。他与苏清雪的婚约已解,此时再见,难免尴尬。但既然来了,问个清楚也好。
他正欲迈步,苏清雪却似有所觉,转过身来。看到叶深,她清丽的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随即秀眉微蹙,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讶异,有戒备,或许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黯然?
“叶公子?你……怎会在此?”苏清雪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少了在茶楼时那种刻意保持的疏离,多了几分真实的疑惑,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整理一下鬓角,却又放下,指尖微微蜷缩。
叶深上前几步,在距离她丈许处停下,拱手一礼:“路过此地,听闻慈云庵清幽,便进来走走。不想偶遇苏小姐,打扰了。”
“路过?”苏清雪显然不信。慈云庵位置偏僻,何来路过一说?但她没有戳破,只是微微侧过身,重新看向池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叶公子如今执掌叶家,日理万机,还有闲暇来此清静之地?”
“再忙,也需要片刻清静。”叶深走到池边另一侧,与她隔着几步距离,也望向池中游鱼,“苏小姐似乎常来此地?”
苏清雪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偶尔。心烦时,便来走走。”她没有说为何心烦,但叶深大概能猜到。退婚之事,于她一个女子而言,纵然是家中做主,纵然她本人或许也不情愿,但终究是涉及名节,外界的流言蜚语,足以让她承受巨大压力。更何况,以她的性子,或许对命运被摆布,亦有诸多不甘。
“流言蜚语,不过过眼云烟,苏小姐不必太过挂怀。”叶深道。他不太擅长安慰人,尤其是安慰一个曾是自己未婚妻、如今已无瓜葛的女子,这话说得有些干巴巴。
苏清雪闻言,却猛地转过头看他,清冷的眸子中泛起一丝波澜:“叶公子以为,我是为那些流言烦心?”
叶深微怔:“难道不是?”
苏清雪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意味的弧度:“或许……也有吧。但更多的,是觉得可笑,也可悲。”她转过头,目光投向远处暮色中的山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像这池中之鱼,看似自由,其实永远游不出这方寸之地。纵有不愿,纵有不甘,又能如何?到头来,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任人摆布罢了。”
她的话中透着深深的无奈和一丝不甘的怨愤。叶深心中微动,看来她对这桩被强行安排又强行解除的婚约,并非全无感觉,至少,对那种身不由己的处境,充满了抗拒。
“苏小姐似乎……对这桩婚事,颇多抵触?”叶深试探着问道。
苏清雪没有直接回答,沉默良久,才幽幽道:“抵触又如何?不抵触又如何?终究是身不由己。从前是,现在是,或许以后……也是。”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母亲她……似乎对柳姨之事,一直难以释怀。连带着对我……或许也有些别的期许。这婚事,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婚事。”
叶深心头一跳。苏清雪这话,透露的信息可不少。柳氏对母亲难以释怀?对苏清雪有别的期许?这婚事不仅仅是婚事?难道,苏家与母亲之间,真的有更深的牵扯,甚至这桩婚约,也与此有关?
“苏小姐此话何意?苏伯母与家母……”叶深忍不住追问。
苏清雪却似惊醒般,猛地收住话头,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