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看着儿子自信的模样,知道他已非昔日需要自己时时庇护的稚子,心中感慨万千,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好!父王信你!来,坐下,跟父王好好说说,你到了中域后的种种……”
父子二人重新落座,茶香袅袅中,开始了久违的属于家人间的温馨闲谈。
新州,皇城御花园。
初夏时节,园内百花争艳,蜂蝶翩跹。一处精致的凉亭内,皇帝苏昊正与太上皇苏文渊对弈。黑白棋子错落于棋盘之上,看似平和,却暗藏机锋。
“边境那边…还没打起来?这个时候了还有兴致来陪朕下棋!” 苏文渊落下一子,声音平淡。
苏昊执子沉吟,恭敬答道:“回父皇,近来边境摩擦虽多,西月、南诏、大荒与我天启的冲突日渐激烈,但全面开战还有些时日…似乎各方都还在试探,并未真正撕破脸皮,至于说掀起倾国之战,目前尚未定论。”
“哦?看来那几个老东西现在还是不想跟我苏家玩儿命!” 苏文渊不置可否,又似随意问道,“对了,朕听说,李成安那小子,要成亲了?”
提到此事,苏昊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阴沉与怒意:“是,父皇。而且…他选的地方,是咱们天启的旧皇城!”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文渊却轻笑一声,拾起一枚白子在指尖把玩:“怎么?气不过?”
“此子猖狂至极!僭越礼制,藐视皇权!朕……” 苏昊胸口起伏,显然怒极。
“朕已经为他备下了一份大礼,” 苏昊压着怒火,冷声道,“他既然敢用朕的皇城,朕自然要送他一份毕生难忘的新婚贺礼!”
苏文渊摇了摇头,将指尖的白子随意扔回棋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让人把‘礼物’收回来吧。” 他淡淡道,语气不容置疑。
苏昊脸色骤变,急道:“父皇!此事若我们毫无反应,任其妄为,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我苏家?如何看待朝廷?皇权威严何在?日后岂不是人人可效仿,心怀叵测之徒更将肆无忌惮!”
苏文渊抬起眼皮,看了儿子一眼,那目光平静,却让苏昊心头一凛,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怎么脑子还是转不过弯来?” 苏文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朕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天下,墙头草永远最多。他们今天倒向这边,明天就可能倒向那边。他们在这场局里就是些无用的跳梁小丑,你要时刻清醒,谁才是你真正的心腹大患,是谁在威胁苏家的万世基业!”
苏昊怔住,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苏文渊继续点拨,语气带着一丝不耐:“李成安再能折腾,他现在是什么?是隐龙山的天下行走,是大乾王府的世子,更是……打开‘人间禁地’之门最关键,也可能是唯一的那把钥匙!
当初蜀州没有除掉他,这个时候再怎么针对他,还有什么意义?没了他,谁来牵制那几个老东西?还有李遇安,你现在能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吗?既然解决不掉,不妨让他安心成亲!
既然他都来了,那就发挥好他的作用,将来有他在前面吸引火力,去硬撼那几家背后那些老怪物,我们苏家的压力会小很多!你现在去动他,是嫌苏家树敌不够多,非要自己跳出去,替别人扛下所有明枪暗箭吗?”
苏昊如同被一盆冰水浇头,瞬间冷静下来,额角渗出细汗,连忙躬身:“儿臣愚钝,请父皇恕罪!是儿臣……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忘了大局。”
“明白就好。” 苏文渊语气稍缓,“李成安既然选择在天启扎根,还把婚礼办得如此隆重,那我们就顺水推舟,不但不给他添堵,还要大大方方送上一份厚礼!要让天下人都看着,我苏家,胸怀宽广,不计前嫌。”
苏昊此时已完全领会了父亲的深意,眼中闪过精光:“父皇的意思是…用阳谋?”
“不错,反应还算够快,算你这皇帝没白当。” 苏文渊站起身,负手望向亭外繁花。
苏文渊这一手,是做给天下人看的。你李成安要用皇城?好,我给你用!你成亲?我不仅不阻拦,还送上贺礼,大开方便之门,让那些想去观礼的‘墙头草’们尽管去!
他嘴角勾起一丝老谋深算的笑意,这看似是退让,是妥协,但是最终盘算下来,苏家怎么都不亏。
有了这么一出戏码,其一,经此一事,西月、南诏、大荒那三家,不管李成安承诺了什么,他们都不可能像之前那样毫无保留地信任李成安,认为他与我苏家势不两立吗?
人心隔肚皮,他们难免会想,这会不会是李成安与我苏家联手设下的一个局,故意引他们入瓮?政治博弈,讲究的就是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这本就是常理。
其二,无论他们信或不信,这份猜忌的种子已经种下。更重要的是,李成安未来若真想打开禁地,必然直接触动另外几家的根本利益。
届时,他是先对付我们苏家,还是先应付那几家的反扑?就算他现在身边带着王砚川,看似解决了王家的麻烦,可还有三家虎视眈眈。若让人怀疑他与苏家暗通款曲,谁会更着急?谁会先按捺不住?
他转过身,看着苏昊,意味深长道:“最关键的是,李成安对此…根本无法解释,越描越黑。人心啊,是这世上最不可控也最容易被利用的东西。有时候,不需要我们亲自出手,猜疑和隔阂,就足以成为最锋利的刀。”
苏昊心悦诚服,深深一揖:“儿臣受教!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