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犯,乡民的疑虑渐渐消除。
第一次公推甲长,在清泉乡的一个村落里举行。村民们围坐在打谷场上,经过一番略显生疏但颇为认真的讨论,最终推举了一位曾读过几年私塾、为人公正、在村中颇有口碑的中年人担任甲长。那中年人既惶恐又有些激动,在李文博和乡邻的见证下,简单陈述了自己若履职将如何行事。
当夜,由新任甲长组织,该村的青壮便开始了第一次联合巡夜。火把在乡间小路上移动,脚步声和低语声打破了夜的寂静,却也带来了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消息传回信阳行辕,朱炎看着李文博送来的详细禀报,脸上露出了些许欣慰之色。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清泉乡的试点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其他地方的推广更可能阻力重重。
但种子已经播下。这“保甲联巡”之法,若能成功,将如同在信阳的肌体下,编织一张细密而坚韧的网络,不仅防贼安民,更将成为新政向下扎根的脉络,将分散的民力凝聚起来,将官府的意志与民间的诉求连接起来。
他提笔在禀报上批阅:“试行甚妥,着意观察,详录得失。遇有豪强阻挠、胥吏破坏者,可即行拿问,以儆效尤。”
放下笔,朱炎望向窗外。信阳的春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些,院中的老树已抽出嫩绿的新芽。变革之路,道阻且长,唯有一步步,脚踏实地,方能在这明末的乱世中,真正筑起一片根基。
第一百四十二章耧车细语
清泉乡的保甲联巡试点,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荡开的涟漪正悄然改变着乡村的肌理。消息通过官府的邸报和往来商旅的口耳相传,逐渐扩散到信阳州的其他乡镇。有的地方乡绅百姓翘首以盼,有的则暗自观望,甚至不乏胥吏私下里抱怨此举断了他们的“常例”财路。这些反馈,通过“察探司”和仍在活跃的“观风使”体系,源源不断地汇集到朱炎的行辕。
朱炎对此并不意外。任何触及既有利益格局的改革,必然会引来或明或暗的阻力。他深知,保甲之策能否真正扎根,除了严令推行和监督,更关键在于能否让基层百姓切实感受到新秩序带来的好处——不仅是安全,还有生计的改善。
时令已近春分,万物复苏,正是春耕备耕的关键时节。信阳州境内,虽经战乱,但去岁冬小麦长势尚可,加上朱炎大力推行的垦荒令和水利整修,田野间已可见不少农人忙碌的身影。然而,耕作方式却仍是千百年来延续的老法子,效率低下,对抗天灾的能力极弱。
这一日,朱炎轻车简从,只带了周文柏和几名护卫,再次来到城外的“农具改良坊”。与数月前相比,这处由旧庙改建的工坊规模扩大了不少,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锯木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炭火和木料的气息。负责人胡老汉正带着一群匠人,围着一架样式奇特的木制器具讨论着。
见朱炎到来,胡老汉连忙上前见礼,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部堂大人,您来得正好!您上次提点的那个‘耧车’,俺们琢磨了这些时日,总算弄出个样子来了!”
朱炎走上前,仔细端详。这架耧车主体为木制,有三个铁制的犁铧(耧脚)并列,上方有一个盛放种子的斗,斗底有孔洞连接着中空的耧腿,后方还有一根横木供人扶靠推行。结构与他在后世资料中见过的三脚耧车大致相仿。
“试过了吗?”朱炎问道。
“试了,试了!”胡老汉忙不迭地点头,指着工坊后面开辟出的一小片试验田,“就在后面,请部堂移步一观。”
众人来到试验田边,一名年轻匠人熟练地驾起耧车,前面有人牵引,扶耧者控制方向,随着耧车前进,种子通过耧腿均匀地播撒进预先开好的浅沟中,后面还有人拖着耙子轻轻覆土。一行播完,速度快,且行距、深度颇为一致。
周文柏看得眼中异彩连连,赞道:“妙啊!此物一人牵引,一人扶耧,一日之功,怕是抵得上十数人徒手点播!且出苗必是整齐!”
胡老汉补充道:“部堂,俺们按您说的,这耧脚间距、入土深浅都可调,适合不同粮种。这斗里的机关也改了几次,务求下籽均匀,不疏不密。”
朱炎仔细观察着播种效果,心中也颇为满意。这“天工开物”系统提供的知识,终究需要通过胡老汉这样的能工巧匠之手,才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生产力。他勉励道:“胡师傅和诸位辛苦了。此物若推行开来,于春耕抢种大有裨益,功在千秋。”
他沉吟片刻,对周文柏吩咐道:“文柏,即刻令州衙工房,仿照此式样,加紧制作五十架耧车。同时,从‘经世学堂’选调十名精于算学、口齿清晰的学子,由胡师傅派人教导耧车使用、调试之法。”
“部堂是想……?”周文柏隐约猜到了朱炎的打算。
“春耕不等人。”朱炎目光扫过眼前绿意初显的田野,“将这五十架耧车,连同操作学子,分为十队,派往信阳州下辖各县。着各县知县配合,择取交通便利、民风较开化之乡,进行演示,并免费借予农户试用。尤其要关照那些新附的流民垦荒之地,他们缺人少畜,此物正可解其燃眉之急。”
他顿了顿,又道:“告知各县,此乃州衙推广新农具,并非徭役。操作学子需耐心教导,不得扰民。若有匠户见此耧车式样,欲自行仿造者,官府亦不禁止,反可提供必要指点。”
“下官明白!”周文柏领命,立刻意识到这不仅是推广农具,更是向基层展示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