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政治气候,需要资源倾斜,更需要最高决策者的决心。而现在,这些条件似乎都不完全具备。
“不过,”吴元载转身,“不议,不等于不做。你的条陈,老夫会择其稳妥可行者,化整为零,逐步推动。比如‘分级授权’,可先选一两个路份试行;‘边寨营生’,可先在曹珝的涿州北面,以‘战备自补’的名义小范围允许。至于‘前沿支撑点’,需从长计议,待今岁秋防后,视情况再定。”
“谢直学士栽培。”赵机知道,这已是最好的结果。自己的理念能被部分采纳,在实践中检验和完善,远比束之高阁要强。
“此外,还有一事。”吴元载目光微凝,“近日宫中,似有人对边地商贸感兴趣。你与那苏氏女商有往来,可知其联保会进展?”
赵机心中一震,面上保持平静:“回直学士,苏娘子章程已定,正欲寻机呈报有司。下官曾为其章程作序,知其宗旨在于规范商道、共担风险,于平抑物价、便利货殖或有裨益。至于宫中……下官实不知情。”
吴元载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知便好。记住,边事敏感,商事亦敏感,二者叠加,更须谨慎。你既在枢密院任职,当知分寸。与商贾往来,可也;涉入过深,则不宜。”
“下官谨记。”
离开吴府别业,已是午后。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赵机眯起眼,心中反复咀嚼着吴元载的每一句话。
他知道,自己今日算是正式进入了吴元载的视野,甚至可能被视作可培养的“边防实务派”苗子。这是机遇,也意味着更多的审视与约束。
而苏若芷那边,联保会的推进似乎意外地得到了某种高层默许甚至暗示,但这究竟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还有那神秘书册,那“勿近固安”的纸条……所有这些线索,像一张逐渐展开的网。
赵机抬头望了望汴京城上空辽阔却寒冷的天空。他忽然想起穿越前读过的历史——北宋初期,正是华夏文明又一个充满活力和可能性的时代。经济在复苏,技术在积累,文化在孕育。但这个时代也有着深深的路径依赖和结构性矛盾。
自己能做的,或许不是翻天覆地,而是在现有的缝隙中,种下一些不同的种子。让边防更务实一些,让商业更规范一些,让知识更受尊重一些。
这需要耐心,需要智慧,更需要对时机的精准把握。
他稳步向枢密院走去。雪地里留下清晰的脚印,一路延伸。
路还长。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只能走下去。带着现代的灵魂,在这千年前的世界里,寻找一条温和变革的可能之路。
春风迟早会来,融化冰雪,催生万物。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准备好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