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空出的马车上。赵机亲自为每位阵亡者整理仪容,默立片刻,才下令出发。
夕阳西下时,车队进入邢州城。
邢州知州李宗谔已得报,率府衙官员在城门迎接。他四十余岁,白面短须,文士打扮,见赵机车队惨状,面露惊色:“赵转运!这是……”
“途中遇袭,幸得王都头相救。”赵机下马,拱手道,“叨扰李知州了。”
“岂敢岂敢!赵转运请先入府衙安顿,疗伤要紧。”李宗谔忙引众人入城。
邢州府衙后院已收拾出数间客房。李晚晴安置好刘三老人——老人受惊但未受伤——立即投入救治伤员。赵机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经简单包扎后,与李宗谔在书房叙话。
“光天化日,官道之上,竟有如此悍匪!”李宗谔愤然道,“本官定要彻查,给赵转运一个交代!”
赵机不动声色:“李知州以为,真是寻常匪徒?”
李宗谔一怔:“赵转运的意思是……”
“那些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撤退有序,分明是军中出身。”赵机缓缓道,“且他们目标明确,直指赵某车驾。这不是劫财,是刺杀。”
李宗谔脸色微变:“刺杀朝廷命官?何人如此大胆!”
“这正是赵某想问的。”赵机直视李宗谔,“邢州地界,李知州治下,可有这等势力?”
李宗谔汗出如浆:“赵转运明鉴!邢州虽有绿林,但绝无如此规模的悍匪!这……这定是外来的亡命之徒!”
“或许吧。”赵机不再逼问,转而道,“今日遇袭,护卫折损过半。赵某想向李知州借调二十名精干士卒,护送我等至真定府。到了真定府,立即归还,如何?”
“自当效劳!”李宗谔连忙应下,“本官这就安排,挑最好的兵!”
正说着,王猛来报:“转运,知州,那些匪徒的尸首已查验完毕。七人皆是壮年男子,手脚有老茧,是常年握兵器所致。其中三人肩上有刺青,形似狼头。”
“狼头刺青?”赵机心中一动,“可拓印下来?”
“已拓。”王猛呈上拓印纸。
赵机接过细看。刺青线条粗犷,确是狼头模样,但与他见过的室韦部苍狼族图腾有所不同,更加简练。
李宗谔凑近看了,摇头:“不似中原纹样。”
“王都头,你久在边关,可曾见过类似刺青?”赵机问。
王猛皱眉思索:“末将曾在河东路服役,见过一些蕃兵有类似纹身,但……又不完全一样。这狼头下似乎还有纹路,像是……文字?”
赵机仔细辨认,狼头下方确有细微纹路,但因拓印模糊,难以辨清。他收起拓纸:“尸首好生收敛,仔细查验身上所有物件,哪怕一颗纽扣、一根布条都不要放过。”
“是!”
王猛退下后,李宗谔试探道:“赵转运,此事是否要上报朝廷?”
“自然要报。”赵机点头,“不过,在查明真相前,暂不要声张。请李知州以‘剿匪’名义上报,莫提刺杀之事。”
李宗谔松了口气:“下官明白。”
晚膳时,李晚晴匆匆而来,神色凝重:“赵转运,有发现。”
“讲。”
“我给那些阵亡护卫整理遗物时,在一人怀中发现了这个。”李晚晴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枚铜钱大小的铁牌,边缘有烧灼痕迹,但正面图案依稀可辨——一个“石”字。
赵机接过铁牌,入手沉重,不是普通材质。“从何处发现的?”
“张队正怀中贴身暗袋。”李晚晴低声道,“他中箭倒下时,我正好在旁边,见他手按胸口,似要取什么东西。后来整理遗物,果然发现此物。”
张队正是护卫领队,汴京人,吴元载亲自挑选的可靠之人。
“这铁牌……”赵机翻转查看,“不是宋军制式。边缘烧灼,像是从什么物件上撬下来的。”
“难道是石家的信物?”李晚晴猜测,“张队正暗中调查石党,得到了这个?”
赵机沉吟片刻:“有可能。但这铁牌出现在此时,未免太过巧合。”
正说着,门外亲兵报:“转运,王都头求见,说有要事。”
王猛进来,手中捧着一块布帛:“转运,在匪徒尸首衣服夹层中发现的。”
布帛展开,是一幅简陋的地图,标注着从汴京到真定府的官道,其中邢州地界某处被红笔圈出——正是今日遇袭之地!地图角落,有一个蝇头小字:张。
“张……”赵机眼中寒光一闪,“张昌宗。”
“张昌宗是谁?”李晚晴问。
“石保兴的旧日幕僚,‘三爷使者’真身。”赵机收起地图,“看来,今日袭击,是张昌宗策划的。他已知我返程路线,提前设伏。”
王猛怒道:“好个贼子!末将请命,带兵搜剿!”
“不急。”赵机摆手,“张昌宗既然敢在邢州地界动手,必有倚仗。李知州,”他转向李宗谔,“邢州境内,可有姓张的大户,或与石家有旧之人?”
李宗谔思索道:“张姓是大姓,邢州张姓族人众多。但若说与石家有旧……城南张氏,家主张茂曾与石保兴同僚;城西张记车马行,东主张富,传闻早年受过石家恩惠。”
“这张茂、张富,是何背景?”
“张茂是致仕的员外郎,闲居在家;张富是商人,车马行生意遍布河北。”李宗谔道,“赵转运怀疑他们?”
“只是查问。”赵机道,“请李知州明日以‘慰问乡绅’为由,邀张茂、张富过府一叙。我要见见他们。”
“下官这就安排。”
王猛、李宗谔退下后,房中只剩赵机与李晚晴。
烛火跳动,映照着两人凝重的面色。
“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