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抖。但没人敢出声,只是死死抓住船舷,指甲都抠进了木头里。
熊淍划着桨。
他的动作很稳,每一下都尽量轻,尽量不让水声太大。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脑中,那张烧毁的地图,正清晰地展开。
第一个转弯……快到了。
水道在这里会变窄,水流会变急。
他记得石爷的叮嘱:“转弯前,靠右。右边水缓,有块凸出的石头,可以借力。”
来了。
前方的黑暗里,岩壁的轮廓出现了变化。水道明显收窄,水声也变得湍急起来。熊淍调整方向,让船贴着右侧岩壁。
手触到了石头。
湿滑,冰凉。
他用力一推,船身顺利转过了弯道。
船上的奴隶们,都松了口气。
但熊淍的心,却提了起来。
因为转过弯后,水道并没有变宽。
反而更窄了。
而且,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点一点、幽幽的绿光。
像鬼火。
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那……那是什么?”身后船上,有人颤声问,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熊淍没有回答。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
那些绿光,不是火焰。更像是……某种会发光的东西。很小,很多,密密麻麻,漂浮在整个水面上,像夏夜的萤火虫,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船缓缓靠近。
越来越近。
终于,熊淍看清了。
那不是萤火虫。
那是……眼睛。
无数双细小、幽绿的眼睛,长在一种巴掌大小、扁平如碟的生物身上。它们静静地漂浮在水面,随着水波起伏,当船靠近时,那些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盯着船。
盯着船上的人。
“水……水虱……”一个老奴隶哆哆嗦嗦地开口,“是吃腐肉的水虱……怎么……怎么这么多……”
他的话音刚落,最近的那几只“水虱”,突然动了!
它们扁平的身体猛地一弹,竟然从水面上跳了起来!直扑向船上的人!
“啊!”
惊叫声响起!
熊淍反应极快,手中的船桨横着扫过!
“啪!啪!啪!”
几声脆响,那几只水虱被拍飞出去,落在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但更多的水虱,被惊动了!
哗啦啦!
整个水面,像是沸腾了一样!
无数幽绿的眼睛同时亮起!无数扁平的身体弹射起来!像一片绿色的、死亡的雨,劈头盖脸地扑向两条小船!
“趴下!都趴下!”熊淍大吼,手中的船桨舞成了一片残影!
啪啪啪啪!
撞击声不绝于耳!水虱的身体撞在船桨上、船舷上、人身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有些被拍飞,有些被拍碎,溅出黏糊糊的、散发着恶臭的体液!
但太多了!
实在太多了!
一只水虱撞在了一个年轻奴隶的脸上,他惊恐地伸手去抓,那东西却死死扒住他的皮肤,扁平的身体下,探出口器,狠狠扎了进去!
“呃啊!”惨叫声凄厉!
熊淍目眦欲裂,反手一刀挥过!
刀光闪过,水虱被切成两半,掉进水里。但那个奴隶的脸上,已经多了一个血洞,正汩汩地往外冒血!
“火!它们怕火!”熊淍猛地想起石爷的话!
他一把抓起船上那支备用火把——刚才从石室桌上顺手拿的,一直插在船头。他掏出火折子,猛地擦燃!
“嚓!”
火光亮起!
橘红色的火焰,在绝对的黑暗中,显得如此耀眼,如此温暖!
那些扑来的水虱,像是见到了天敌,动作猛地一滞!离得近的几只,甚至发出了尖锐的、仿佛婴儿啼哭般的嘶叫声,疯狂地向后退去!
“都靠近火把!聚过来!”熊淍将火把高高举起!
两条船上的人,连滚带爬地挤向火把的方向。火焰的光芒,照亮了周围一圈水面。那些幽绿的眼睛,在火光外围逡巡着,不敢靠近,却也不肯散去。
船,在密密麻麻的水虱包围中,艰难地向前移动。
每一寸,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熊淍一手举着火把,一手划着桨,额头上的汗水混着溅上来的臭水,流进眼睛,刺痛。但他不敢擦,不敢眨。
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水域。
石爷说过,水虱聚集的地方,通常有大量的……腐尸。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水面。
火把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水很黑,但隐约能看到,水下有什么东西的影子。
一大片,一大片,层层叠叠。
像是……
堆积的尸体。
熊淍的胃一阵翻搅。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注划船。
快一点。
再快一点。
桨叶划破水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在这声音的间隙里,他仿佛听到了别的声音。
很轻,很细。
像是什么东西,在水下游动。
划过船底。
一下。
又一下。
不是水虱。水虱的动静没这么大。
熊淍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想起了石爷最后的话。
“小心……水……水鬼……”
水鬼。
来了。
火把的光在熊淍手中摇曳,将两条破船和周围密密麻麻的幽绿眼睛照得忽明忽灭。水虱在火光外嘶叫逡巡,不敢靠近,船在黑水中央艰难前行,每划一桨都仿佛在与无形的阻力搏斗。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从第一条船的船底传来!
整个船身猛地一颠!船上的人猝不及防,惊叫着东倒西歪!火把的光剧烈晃动,几乎熄灭!
“抓紧!”熊淍厉吼,单膝跪在船头稳住身形,手中火把拼命擎稳。
他猛地低头看向水面。
火光映照下,漆黑的水面泛起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