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晨光的眼睛动了动,显然被说动了,但又考虑到现实,“我们手头积蓄不多,没法一次批大量的货,另外我妈和你姐姐两个人手工做,速度也提不上来。”
“这个我想过了,她们能做多少做多少,量不够就找其他人批。”
“我们租房子的大院里有很多大婶在做,可以找她们收货,我们两个只需负责卖。”
小新并不是临时起意,刚在来的路上就仔细想过这事了,只是他们姐弟俩手头钱不多,这才来找赵晨光商量合作的事。
“行,我回去跟我妈商量下,回头再跟你说。”赵晨光并未立即答应。
程元掣站在不远处,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见他年纪虽不大,但在努力想法子赚钱,这根苗确实比孟家人要强不少。
这时,战友们从糕点店里出来,小余拎着大包小包,喊他:“营长,买好了,我们去其他地方逛逛吧。”
程元掣收回目光,将手中的袋子递到小余手中,压低声音跟他说:“那个蓝色短袖少年是赵晨光。”
小余之前跟着他查案,调看了孟家的档案,知道赵晨光和嫂子的关系,瞥了他一眼,同样小声说:“营长,你去忙,我们再去四处逛逛,晚上在招待所见面。”
“好,我去查下他们母子俩在羊城的情况。”
他们战友间是有无形默契的,有些事情不必说出口,一个眼神就能懂,其他人都谨慎不多问,跟他点了点头就先离开了。
程元掣并没有站在原地不动,在附近找了个公示牌看张贴的各种招聘启示和新闻通告,等赵晨光和小新收了摊,一前一后走进旁边的小巷,他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羊城的老城区巷子纵横交错,程元掣远远地跟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赵晨光和小新在巷子里七拐八绕,最后进入了一栋老旧阴暗又潮湿的筒子楼,他们都是在这里租房,两人进入这筒子楼就分开了,赵晨光提着装花的袋子去了一楼的角落。
程元掣站在门口,目睹他进入角落里的一间亮灯的屋子后,这才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筒子楼内住的人不少,到处拉着线晒衣服被褥,这里面也光线昏暗,楼道角落里堆满了杂物,到处都弥漫着油烟和潮湿的气味,还有各家吼骂孩子的嘈杂声。
一扇斑驳破旧的木门敞开着,程元掣装作从旁边路过,随意瞥了一眼就看清了屋内的情形。
一个面容姣好却憔悴的中年女人正坐在一张矮凳上,手边堆着五颜六色的塑料花瓣和细铁丝,低着头正在快速制作着,赵晨光坐在她旁边喝水,两人在说着话。
这定是孟月清,他媳妇的生母了。
她们母女俩都是美人胚子,但媳妇六七分像岳父,五官容貌及气质都远胜她妈。
他们母子俩租住的这间屋子不大,一眼就看全,屋内摆着简陋的家具,靠窗的位置有张单人床,很明显是赵晨光睡的,另外还有一间关着门的卧室。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程元掣微微抬头,见一个穿着花衬衫、烫着卷发、满脸堆笑的胖女人从二楼下来了,她眼睛正往屋里瞟,很明显是来找他们母子俩有事,他立即不着痕迹隐退到光线阴暗的角落里。
这胖女人没看到他,径直走到门前,抬手敲门,“孟家妹子,你们母子俩在家呢。”
见她抬脚就进来了,赵晨光蹙了蹙眉头,鸭公嗓微沉:“王婶,你来有什么事吗?”
“好事儿,有件大好事跟你们说。”
王婶化着浓妆,身上喷了浓得刺鼻的香水,噼里啪啦开嗓:“孟家妹子,我跟你说件好事儿!”
她是这筒子楼里有名的媒婆,孟月清清楚她的底细,平时都懒得跟她来往,也清楚她说的好事儿绝不是好事儿,有些不耐烦道:“王姐,什么事啊?”
屋内王婶的声音有些大,程元掣悄无声息往前挪了挪,正好能听清楚屋里的谈话。
王婶一屁股坐在屋里唯一一张凳子上,翘起二郎腿,上下打量着孟月清,眼神里带着审视货物的挑剔。
“孟家妹子,我跟你说,有个条件很好的男同志相中了你,托我来说个媒。”
孟月清早就料到是这种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抗拒,沉着脸道:“王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请你去回绝,我没再婚的打算。”
“哎呀,你别急着拒绝嘛。”
王婶并不恼她开口就拒绝,嗓门不小,“我跟你说,这男的是我们这条街上的,姓周,今年五十岁,在国营厂里当工人,一个月工资五六十块呢!前头老婆病死了,两个孩子都成家结婚搬出去住了,家里有两间房,条件好得很。”
她说着,斜眼看了看坐在床边沉着脸的赵晨光,语气里带着点施舍的意味:“人家周同志说了,不嫌弃你带个儿子,你要是同意可带着儿子过去,会有一间卧室给你儿子住,这样你们就有个安身的地方了。”
“你儿子自己摆摊能赚到钱,他工资不低,可以养活你,你以后也不用再做这些破花了,可以在家享清福了。”
孟月清之前生了一场病,人消瘦又憔悴,脸色很不好,这下更难看了,“王姐,你不用多说了,我没兴趣,也没再婚的打算,你回去吧。”
“孟家妹子,老周这人老实性格好,能挣钱,家里又有房子,你嫁过去不用干活,等着享福就行了。”
“这样的好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他两个孩子都大了,全都结婚单住了,两个儿子都有工作,用不着家里补贴,你过去不算是当后妈,也不用帮他们照顾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