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军的心理防线刚出现裂痕,审讯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赵刚拎着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文件袋,大步走了进来,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手里还攥着个卷边的笔记本,脸上带着几分急冲冲的神色,一进门就压低声音喊:“辰锋,查到了!全都查清楚了,你要的东西,我都带过来了!”
凌辰锋抬眼看向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依旧沉稳,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别急,慢慢说,把查到的东西都摆出来。”说着,他往旁边挪了挪椅子,给赵刚腾出位置,目光扫过洛军,只见洛军的肩膀微微一缩,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他们,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椅子扶手,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赵刚把牛皮纸文件袋往桌子上一放,“啪”的一声,打破了审讯室的寂静,他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把笔记本扔在一旁,伸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拿起文件袋里的纸张,一张张摊开,边摊边念叨:“洛局,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也别再硬撑了,你那点家底,我们现在摸得一清二楚。”
他拿起最上面一张打印好的银行流水单,递到洛军面前,指尖点着流水单上的字迹,声音洪亮,一字一句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你自己看,这是你最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你现在是县公安局局长,2000年咱们县里公职人员工资不高,你每个月工资加上补贴也就八百二十块,扣掉家里的零碎开支、粮油钱,剩下的也就两百来块,连你自己抽烟喝酒都不够,更别说还赌场的债了。”
洛军的眼神垂了下去,落在流水单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脸色变得越发苍白,眼底的慌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抖。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底细,一旦被摆到台面上,就再也没有狡辩的余地了。
“你再看这里,”赵刚又拿起另一张流水单,指尖重重地点在一个数字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十月十一号,有一笔十万块的现金入账,备注是‘往来款’,可我们查遍了你所有的亲戚朋友,还有你所谓的‘生意伙伴’,没有一个人承认给你转过这笔钱,也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楚这笔钱的来历。洛局,你倒是说说,这笔十万块的现金,到底是哪儿来的?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凌辰锋接过赵刚手里的流水单,轻轻放在洛军面前,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洛军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洛军的心理防线:“洛军,我再问你一次,这笔钱,是不是秦守义给你的?是不是让你给刀疤脸当买凶杀人的定金?”
洛军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抗拒,他梗着脖子,声音有些发颤,却依旧硬撑着,语气强硬:“不是!你们别冤枉我!这笔钱是我一个远方表哥给我的,他在外地做生意,最近周转不开,暂时放在我这儿的,跟秦书记没关系,跟刀疤脸也没关系!你们别想往我身上栽赃陷害!”
“远方表哥?”赵刚嗤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开,指尖点着上面的记录,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洛局,你这话骗骗三岁小孩还行,骗我们,你觉得可能吗?我们已经查过你所有的远方亲戚,别说做生意的表哥了,你连一个在外省工作的亲戚都没有,你所谓的‘远方表哥’,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他顿了顿,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施压:“还有,我们去赌场那边问过了,你欠了赌场整整三十五万,赌场的人天天去你家催债,堵你老婆的门,骂你儿子,你老婆在纺织厂上班,一个月工资才三百多块,被吓得不敢出门,你儿子在学校被同学嘲笑,抬不起头,这些,你都忘了吗?”
“你别说了!”洛军突然大吼一声,双手用力攥着头发,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的慌乱彻底掩饰不住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崩溃和无助,“我不许你说我老婆和儿子!这事跟他们没关系,都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们要抓要杀,冲我来,别连累我的家人!”
看到洛军情绪崩溃的样子,凌辰锋知道,时机到了,他抬手拦住了还想继续说话的赵刚,语气放缓了几分,不再像刚才那样锐利,反而多了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洛军,我们不是要连累你的家人,我们只是想让你看清现实,想让你知道,你现在替秦守义扛罪,到底值不值得。”
他身体往后靠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目光落在洛军身上,一字一句地说:“我听说,你儿子明年就要考大学了,成绩还不错,有望考上名牌大学,对吧?你要是一直硬撑着,不肯如实供述,等我们查到确凿证据,你被判了重刑,蹲了大牢,你儿子的前途,就彻底毁了。”
“你想想,一个有案底的父亲,一个蹲在大牢里的父亲,你儿子就算考上了名牌大学,政审也过不了,就算政审过了,也会被同学嘲笑,被老师另眼相看,他这一辈子,都会活在你的阴影里,抬不起头。”凌辰锋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洛军的心上,“还有你老婆,她一个月工资也就三百多块,你每个月八百多块的工资,勉强够一家人糊口,现在你欠了三十五万赌债,你觉得,她一个女人家,能扛得住吗?”
洛军的身体猛地一震,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嘴里喃喃自语:“我儿子……我老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眼底泛起了泪光,刚才的强硬和傲慢,彻底消失得无影